身旁修士的話語斷斷續續傳入耳中,句句都點明害死江厭離的元兇是金光善。金子軒不斷搖頭,眼底滿是茫然與崩潰,喃喃自語:“不會的……不可能,怎麼會是父親……我不信……”
雲夢江氏眾人簇擁之下,江澄一眼望見地上江厭離染滿黑血的遺體,心口驟然崩裂,滿腔悲憤幾乎要將他吞噬。聽聞西周修士紛紛道出害死姐姐的是金光善,他幾步衝上前,一把攥住金子軒的衣襟,力道極大,指節泛白,雙目赤紅,聲音壓抑著滔天怒火:
“金子軒!是你父親害死我阿姐!你們金麟臺上下,究竟藏了多少陰私歹毒的勾當!我阿姐尚帶著剛滿月的阿凌,安分守己居於金麟臺,何錯之有,要遭他下毒殘害!”
金子軒被他揪得身形踉蹌,懷中還抱著江厭離冰冷的身軀,淚眼婆娑,滿心悲愴,一時竟無力辯駁半句。
江澄緊緊抱著江厭離冰冷的身子,肩膀劇烈顫抖,泣聲不斷:“對不起阿姐,都怪我,若是當初我沒有應允你嫁入金麟臺,你也不會落得這般慘死的下場……”
視線一轉,落在藍忘機懷中昏迷不醒的魏無羨身上,積壓多年的怨痛、喪姐之悲一同翻湧上來,他大步上前,一把將魏無羨從藍忘機身側扯了出來,聲音又紅又啞,滿是指責:
“說到底全是因為你!若不是你手中握著陰虎符,金光善何必拿我阿姐下手?雲夢江氏滅門有你,如今我阿姐慘死也因你,魏無羨,你生來就是個禍害!”
藍忘機立刻橫身擋在魏無羨身前,將昏迷的人牢牢護在胸前,音色沉穩冷冽,清晰壓過江澄失控的怒火:
“江宗主,此事不能全然歸咎魏嬰。金小夫人遇害,金光善索要陰虎符只是順帶的算計,她必死的根源,是她身懷金凌之時,無意間撞破金光善私設煉屍廠的秘事。
煉屍廠乃是金光善不能見光的重罪,他知曉小金夫人窺見真相,便早己動了殺心。哪怕今日沒能拿到陰虎符,他也絕不會留江厭離活命,下毒之舉早有預謀,與魏嬰手中陰虎符並無絕對因果。”
聽聞“煉屍場”三字,在場所有修士皆是心頭巨震,喧譁聲陡然炸開,人人面露驚懼。
“煉屍場?竟有這種陰邪之地!難怪近段時日諸多小門小派弟子接連莫名失蹤,音訊全無,難不成全都遭了金光善的毒手,被抓去煉製兇屍了?”
“私煉兇屍乃是觸犯仙門底線的滔天大罪,此事比陰虎符流落他人之手還要兇險百倍!陰虎符尚有制衡之法,可源源不斷煉製兇屍,遲早會屠戮整片仙門!”
眾人當即圍堵在金子軒與金夫人身前,神色凝重,連聲問責:
“金公子,還請你如實道來!金宗主暗中設立煉屍場一事究竟是真是假?這般喪盡天良的勾當,我等絕不能坐視不理!今日務必將所有內情交代清楚!”
金子軒本就因江厭離慘死心神破碎,整個人渾渾噩噩,此刻聽聞“煉屍場”三字,更是徹底茫然。他久居金麟臺,卻從未聽過這般陰毒謀劃,全然不知情由。一旁的金光瑤垂首立在人群后側,默不作聲,半點不主動摻和質問,巧妙避開所有人的視線。
方才是金光瑤率先開口,點破金光善挾持、毒殺江厭離的真相,幫魏無羨洗去了弒姐的嫌疑。藍曦臣、靈芸與藍忘機幾人心下清楚金光瑤城府深重,可礙於這份情面,此刻也不便當眾追問他是否一早知曉煉屍廠內情,免得落個忘恩負義、刻意構陷的說辭,只能暫且按捺心底疑慮。
眾人的責問盡數落在金子軒與金夫人身上。金夫人與金光善相伴多年,府中諸多暗地勾當她早有察覺,手中亦握著金麟臺部分產業權柄,心裡透亮所有內情。可眼下金光善不知所蹤,所有罪責皆可盡數推到他一人身上,她面上只能裝作全然不知,滿臉震驚悲痛,一口咬定一切都是金光善獨斷專行,自己母子二人毫不知情。
眼見百家修士群情激憤,懼怕金光善攜陰虎符與煉屍邪術貽禍世間,金夫人權衡再三,當眾許下承諾,主動取出金麟臺三分之一資產,分予各家撫卹、修繕受損宗門,以此平息眾怒,暫時穩住仙門眾人的情緒。
魏無羨昏死過去,周身殘餘的兇戾陰氣仍久久不散,靈芸、藍曦臣與藍忘機唯恐他再度失控暴走,不敢多做停留,幾人合力護著他,辭別一眾修士,火速動身返回雲深不知處,打算借雲深不知處靜心結界、清心音長年為他梳理紊亂煞氣,穩固體內翻湧的鬼道之力。
自那日金麟臺慘案過後,整整一月,仙門百家從未停下搜尋金光善的腳步。陰虎符落入此人手中本就是天大隱患,再加上金光善素來荒淫自私、喜於挑撥離間,又私設煉屍廠殘害修士,誰也無法預料他會藉著無上陰力掀起何等禍亂,百家各派分頭搜尋,西處打探他的藏身蹤跡。
雲深不知處內,魏無羨終於緩緩轉醒,睜眼便是一室清冷孤寂。師姐慘死的畫面一遍遍在腦海中翻湧,他清楚,若不是陰虎符引來了金光善的貪念,師姐不會被下毒,落得這般天人永隔的結局。濃重的愧疚與悲慟死死纏上他的心,日日沉默垂淚,難展笑顏。
藍忘機不多言語,只是日日伴在他身側,撫琴吹笛,以清心之音撫平他心底的傷痛,三餐起居事事照料,安靜地陪著他熬過難熬的日夜。
一月休養,在藍氏雙璧、靈芸輪番相助之下,魏無羨終於能穩穩掌控自身鬼道之力,不再被悲慟沖垮心神。心魔稍定,他眼底卻燃起不滅的恨意,辭別藍氏眾人,決意隨同仙門百家一同追查金光善蹤跡。
他攥緊手中陳情,心底只剩一個執念:定要追上金光善,親手為慘死的師姐討回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