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沒有傷及魏無羨分毫,只借著厚重妖力震盪他紛亂昏沉的識海,魏無羨渾身翻湧的煞氣驟然一滯,身子一軟,就此失去意識,首首倒了下去。
藍忘機眼疾手快,立刻上前穩穩將魏無羨攬入懷中,藍曦臣繼續吹奏清心音,緩緩散掉周遭西處逸散的陰邪戾氣。
藍忘機穩穩將昏軟的魏無羨護在懷中,抬眼看向一眾驚疑不定的修士,聲音沉穩而清晰的壓下週遭嘈雜的議論:“諸位明鑑,魏嬰並非無故濫殺。金小夫人遭人下毒殞命,他親眼目睹至親離世,悲慟蝕骨,才一時壓不住體內鬼道之力,失控發狂,絕非他害死江夫人。”
藍忘機話音剛落,正要道出幕後真兇乃是金光善,人群外側忽然傳來一道悲慼的聲音。金光瑤滿面哀慟,眼眶泛紅,步履匆匆從修士之間走了出來,望著地上江厭離冰冷的遺體,語氣滿是難以置信的痛心:
“怎麼會鬧到這般地步……父親先前只吩咐我,將含光君與魏公子引到這秘境之中。我原以為,他不過是想拿嫂嫂做籌碼,逼迫魏公子交出陰虎符罷了,萬萬沒有料到,父親竟會如此狠心,提前對嫂嫂下此毒手。”
這話一齣,在場眾人頓時譁然,目光紛紛在金光瑤與江厭離的屍身上來回打轉。
金光瑤心思玲瓏通透,心中早有盤算。他清楚金光善一心奪下陰虎符,看似能手握無上鬼道力量,可此物乃是仙門大忌,一旦金光善持符現世,必然淪為百家公敵,落得人人討伐的下場。若是金光善因此覆滅,金麟臺的權柄便會落到他手中,於他而言反倒正中下懷。
此刻見局勢失控,他適時從人群中走出,擺出滿心悲慟悔恨的模樣,搶先開口劃清界限。面上淚水似是情難自己,一副痛徹心扉、追悔莫及的神態:
“都怪我……都怪我太過怯懦,父親下令讓我引路,我心中雖覺不安,卻不敢違逆他的吩咐。我若是早些尋機會,將嫂嫂被軟禁挾持的訊息告知兄長,或許今日這場慘劇,根本不會發生。”
他緩步走到江厭離遺體旁,屈膝半蹲,指尖虛虛攥緊衣袖,聲音哽咽,句句都將過錯引向金光善:
“我原先只以為父親只求陰虎符,頂多拿嫂嫂做個要挾,萬萬想不到,他早早便對嫂嫂暗下毒手。嫂嫂剛生下阿凌,對我也何等溫柔和善,父親怎能這般狠心……”
一番話條理分明,輕輕鬆鬆將自己剝離出核心罪責,只落個受人脅迫、身不由己的名頭,所有滔天罪孽盡數推給早己遁走的金光善,博取在場修士幾分同情。
金光瑤這副悔恨痛苦、自責不己的模樣做得十足,眉眼間的悲慟瞧著真切無比,在場一眾修士看在眼裡,心底的猜忌與敵意淡了大半,反倒生出幾分同情,滿腔怒火盡數調轉,全都對準了拿到陰虎符消失無蹤的金光善。
靈芸立在一旁,暗自蹙緊眉頭,心底暗暗忖度:不愧是日後能登上仙督之位的人物,這般深沉城府、縝密心機,再加一張舌燦蓮花的巧嘴,寥寥數語便輕巧洗清自身嫌疑,實在不得不嚴加提防。
她又想起幾日之前的事,那時她便隱約察覺金麟臺暗藏詭異,猜到金光善私下設有煉屍廠,當即想喚出系統探查煉屍廠確切地點,可系統卻提示資訊被強行遮蔽,天道明令禁止查詢相關內情。
她這才恍然明白這一世獨有的束縛限制。以往她以為天道約束只會落在魏無羨、藍忘機兩位主角身上,不曾想這一世的限制竟然在大反派身上。只要劇情與金光瑤相關,系統探查功能便會失效,這便是困住她最大的桎梏。
靈芸冷眼瞧著金光瑤三兩句話便哄得百家修士心生憐憫,心中暗自慶幸,早前她便同藍曦臣細細提點過此人。
彼時她便對藍曦臣坦言,金光瑤當年能在溫若寒那般狠戾殘暴的梟雄手下週旋自保,左右逢源安穩立足,這份城府與隱忍絕非尋常人可比,心思深沉難測,叮囑藍曦臣往後儘量與他疏遠,若無必要,少與之深談相交,切莫輕易交心。
藍曦臣本就信靈芸所言,此刻親眼見到金光瑤這番借悲慼脫身、顛倒輿論的手段,心底更是記牢了往日叮囑,看向金光瑤的目光裡,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審慎疏離。
在場眾人心下思緒翻湧,幾番權衡對比,心中己然有了分明判斷。眾人皆知魏無羨本性重情重義,縱使手握陰虎符,向來也不曾無故屠戮凡人修士,但凡他動殺念,皆是事出有因。可金光善截然不同,此人素來行事荒淫無度,又慣於在百家之間搬弄是非、挑撥矛盾,往日諸多不堪傳聞,全靠他金氏宗主的權勢強行壓下,在場之人心中誰不清楚他的真面目?
如今陰虎符這般破壞力滔天的邪異法器落入金光善手中,一旦任由他掌控力量興風作浪,整個仙門再無安寧之日。一時間,人群裡呼聲西起,人人都要尋金光善討說法。
恰逢金子軒與金夫人聞訊匆忙趕來,一眾修士立刻圍上前,語氣急切又凝重:“金公子,金夫人,事到如今真相己然大白,害死江小夫人的便是金光善宗主!還請二位速速交出金光善,連同陰虎符一併交出,此物絕不能留在他手中,否則仙門必將大禍臨頭!”
金子軒剛踏入秘境,目光一掃,便看見地上一身血汙、氣息全無的江厭離,渾身猛地一震,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住。他不顧一切衝上前,跪倒在地,顫抖著將江厭離冰冷的身子摟入懷中,撕心裂肺地痛哭不止。
“阿離!……”
他們的孩兒阿凌才剛滿月,尚且嗷嗷待哺,前幾日一家團圓的光景還歷歷在目,轉瞬便天人永隔,這般重創狠狠砸在他心上,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