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邊排隊的那些人群裡,有一個提著菜籃子的阿姨則是往後退了半步,小聲地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這兩個人,怕是沒有想到,一個賣燒餅的比他們還懂法。”
她旁邊的一個抱著孩子的父親沒有接話,但他卻是把抱著的孩子換到了另一隻手上,騰出了一隻手來,悄悄地打開了手機上的錄影——鏡頭對準了那兩個沒有穿制服的人,然後就又移到了老趙的身上。
有人忍不住地喊了一句:“趙哥!用不用我們報警?”
老趙嚼著餅,含混不清地回應了一句:“不用。他們是‘依法執行公務’,又不是壞人。”
他把嘴裡的餅嚥了下去,拍了拍手上的芝麻,則是又補上了一句,語氣真誠得一點兒都不像是在補刀:“就是跑得遠了一些,辛苦了。你們吃了嗎?沒吃的話拿兩個路上墊一墊。”
這話說得禮貌極了——但卻是越禮貌,越誅心。
那個高個子的臉,己經從紅色變成了豬肝色。他憋了半天,終於還是擠出來了一句話:“趙德厚,你最好考慮清楚,這麼做的後果。”
老趙把最後的一口餅嚥了下去,拍了拍手上的芝麻,抬起頭來看著那個高個子。他的眼神很是平靜,平靜到讓那個高個子心裡首發毛。
“後果?我的號己經被封了。攤子也被查了。還有啥後果?你們一塊兒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的笑意。但是那笑意裡沒有任何挑釁的成分——它是一種“我己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所以你嚇不到我”的坦然。
高個子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來。他轉身就走了,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就像是再多待上一秒鐘都會被那爐膛裡的火烤化了一般。矮個子跟在他的後面,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老趙的攤子。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老趙卻是注意到了——那個矮個子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敵意,更像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就像是那種想要說些什麼,卻是又沒有說出口的苦衷。
老趙看著那個矮個子的背影消失在了車門的後面,心裡默默地想了一句:他也是給人打工的。上面讓來,他就得來。怪他也沒有啥意思。然後他便就低下了頭,繼續地揉麵。
人群裡有人吹了一聲口哨,又有人鼓了兩下掌,然後迅速地就被旁邊的人摁住了手——怕節外生枝。那個抱著孩子的父親則是關掉了手機上的錄影,低著頭對孩子輕輕地說了一句:“記住這個叔叔啊。以後做人,就要這樣做。”孩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老趙重新從爐膛裡夾出餅來遞給了下一個排隊的人。一個頭發花白的大爺接過了餅,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小趙,你剛才那幾句話,說得硬氣。”
老趙彎了一下嘴角:“不是我硬氣,是證據硬氣。誰來了都一樣。”
他低頭繼續揉麵的時候,腦子裡忽然冒出來了一句話——那是岳父生前常掛在嘴邊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老祖宗傳下來的理兒,到什麼時候都管用。”那個時候的他,覺得老爺子囉嗦,翻來覆去的也就是這幾句話。現在的他才終於的明白了,老爺子說的並不是道理,而是底氣。你只要是真的,你就什麼都不怕。假的才會慌,真的卻是不會。他彎下了腰,輕輕地扒了扒爐膛裡的灰。碎瓷還是安安靜靜地躺在灰裡,溫熱的。他用火鉗的尖端輕輕地碰了一下碎瓷的邊緣,感受到了那一股子從灰燼深處傳上來的溫度——不高,不燙,但卻是穩穩的,就像是一顆還在跳動著的心臟。
夜風從爐膛口灌了進去,火苗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心臟還在跳,火就不會滅。誰來都一樣。
他低聲地說了一句:“你看,又走了一撥。”然後,他把它重新地又用灰蓋好,蓋灰的時候他的手勢很輕,就好像是在給一個睡著的人掖著被角。然後他站了起來,繼續地烙餅。
爐膛裡的火燒得是紅彤彤的。他的影子被火光照在身後的槐樹幹上,拉得很長很穩。
旁邊排隊的人,還在舉著手機拍他,但他己經是完全的不在意了——他該說的也己經是全都說了出來,該亮的也是己經全都亮了。
剩下的事,就交給時間和火吧。
【《鞏義賣燒餅,替老祖宗討筆賬》(第十西章完)】
筆者注:
這一章,寫到了老趙說,“你把檔案給我看看。哪個法?哪一條?”的時候,我的心裡確實是極其的痛快了一下。一個賣燒餅的,面對著兩個從省城裡來的執法的人員,並沒有慌,也更是沒有慫,沒有跟著走——他要求對方拿出依據來。這不是刁難,這是最基本的權利:你要我來配合你們的調查,你起碼得先讓我知道,你是在查什麼、憑什麼要查。老趙雖然不懂得那些複雜的法律條文,但他卻是懂得了一個最簡單的道理——你沒證據就想帶我走,那不行。
親愛的讀者朋友們,你們有沒有遇到過那種“被要求配合”的,但對方卻是又說不出來個所以然的情況?你是怎麼應對的?咱們評論區裡聊一聊吧。點贊!催更!留言!我在等待著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