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義賣燒餅,替老祖宗討筆賬》第25章 第25章 會議室里的那頁紙(2)

作者:東方雅念·1個月前

他看了一眼那盞燈。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玻璃罩上,那道裂紋在光線下格外的明顯,就好像是一道凝固了的閃電。

“我追那冊書,不是為了出名,不是為了流量,也不是為了跟誰過不去。就是因為那冊書裡寫的東西——明代造船技術、水密隔艙、龍骨結構——是咱們祖宗造的。那些人拿著咱們的東西鎖在地下室裡,都己經鎖了幾十年了,還想讓它永遠不見天日。我不是不能忍這口氣,我只是覺得,這口氣嚥下去,以後就沒法跟孩子們交代了。”

會議桌的對面沒有人說話。

王館長的手指停在了檔案的封面上,沒有動,也沒有翻頁。而他的目光卻是落在了那盞煤油燈上,沒有移開。孫處長放下了筆,雙手交握擱在了桌面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小張把筆記型電腦開啟又合上了,合上之後就沒有再開啟過。

老趙把那盞煤油燈重新地放回到了帆布包裡,拉好拉鍊。拉鍊頭滑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地清晰。

“今天我來這兒,不是來煽情的。那份檔案的影印件在這裡。你們需要什麼手續、什麼流程、什麼程式,我配合。我只說一句話——證據是真的,書是咱們的,該回來了。”

他站起來,把那張1978年備忘錄的影印件從帆布包裡抽出來,平放在會議桌中間。紙張落在深棕色的桌面上,發出來了一聲輕響,就像是一片樹葉落在了地面上。他用手掌把紙面撫平了一下,然後收回了手。

“你們研究一下。有什麼是需要我做的,告訴陸一鳴就行。”

他背上帆布包,轉身往門口走。帆布包的帶子在肩膀上勒了一下,他調整了一下位置,沒有回頭。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手己經碰到門把手了。金屬的那種冰冰涼的觸感,透過了指尖一下子就傳了上來。他正準備擰下去。

背後卻是傳來了一個聲音:“趙先生,等一下。”

聲音雖然不大,但卻是很清晰。這是王館長的聲音。老趙的手停在了門把手上,並沒有擰下去。他站在那裡,沒有回頭。

“我們決定,將7024號的追索程式正式納入國家對外文化追索通道。”

老趙站在門口,那隻手還搭在門的把手上。他沒有立刻地轉身。他看著門玻璃上映出來的自己的影子——雖然很是模糊,但卻也是能夠看清輪廓。他停了兩三秒,然後鬆開手,轉過身來。

王館長己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把那份檔案收進了面前的那個檔案盒裡,合上蓋子,並扣好了搭扣。

“檔案我們會走正式的鑑定和翻譯程式。下一步由我方對接外交部對外文保處的同事。你那個身份——‘民間追索人’,我們會在存檔記錄中註明。”

老趙點了一下頭,說道:“謝謝。”

“不必謝。”

王館長說。他把檔案盒抱在胸前,站在窗邊,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的肩膀輪廓上鍍了一層金邊。他看著老趙,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就像是這句話不是代表單位說的那樣,而是代表他自己說出來的:“你說得對。書是咱們的,該回來了。”

老趙站在門口,看著王館長。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又點了一下頭,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空蕩蕩的,腳步聲在瓷磚的地面上迴盪著。他走了幾步,看見陸一鳴靠在這走廊盡頭的牆上,雙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裡,看見他走了出來,就站首了身體,問了一句:“怎麼樣?”

老趙把帆布包往上託了託:“納入了。”

陸一鳴沒有笑,但他的眉毛卻是微微地抬了一下,然後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走吧,請你吃午飯。”

兩個人並肩往走廊的盡頭走去。

窗外的陽光照了進來,在他們身後的地面上投下來了兩道長長的影子,一前一後,朝著同一個方向。

【《鞏義賣燒餅,替老祖宗討筆賬》(第二十五章完)】

筆者注:

第二十五章寫完,我在電腦的前面坐了很久很久。在這一章裡,最難寫的其實並不是那一盞煤油燈,也不是王館長的決定,而是老趙走進那間會議室之前,站在門口的那兩秒鐘。門是關著的,裡面有人影在晃動,他不知道推開門之後等待著他的是什麼。但他卻還是敲了敲門。寫這一段的時候,讓我想起來了一件事情。那是幾年前的事情了,我陪著一個朋友去辦手續,他在門口站了很久很久才進去。我問他怎麼了,他說:“不是怕,而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來或去面對裡面的人。”老趙當時的心情大概也是這樣的吧——不是怕,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姿態,去面對那些決定了一本書命運的人。還好他帶了那盞煤油燈。燈比他還會說話。朋友們,你們有沒有過那種時刻——手裡攥著一樣東西,覺得它能替你把說不出口的話說出來了?

親愛的讀者朋友們,咱們評論區裡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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