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溪流往山腳的方向走了一整個上午。
路上貝利亞走在前面，時不時撥開擋路的枝條或者踢開碎石，回頭確認蘇染跟得上。
蘇染跟在他後面踩著他踩過的路，走了沒多久就發現這條“路”被踩得越來越順，幾乎不用她費力撥開任何障礙。
她看了看前面那個正拿骨刃砍斷擋路藤蔓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人真是……做什麼都認真。
快到午間的時候，他們找到了一個不錯的位置。
山坡中段有一塊相對平坦的臺地，背靠一面幾十米高的巖壁，視野開闊，能俯瞰下面整片山谷和那條蜿蜒的溪流。
橙矮星的光從東南方向照過來，正好打在臺地上，溫暖又不熾烈。
“這兒不錯。”蘇染站在臺地中央轉了一圈，“巖壁可以擋風，臺地平整好搭地基，視野也好。”
貝利亞己經把揹包放下來，站在臺地邊緣往下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本大爺也覺得好。”他頓了頓，忽然冒出一句，“以後咱們在這兒蓋座房子。木頭的那種，帶個院子。院子裡種你喜歡的那個紫色小花。”
蘇染轉頭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最終只輕聲應了一句：“……嗯，行。”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看著山谷裡的景色。
風吹過來帶著森林的溼潤氣息，吹得她額前的碎髮微微拂動。
貝利亞站在她身側，偏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自然地伸手把她的碎髮攏到耳後，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觸碰的實感。
“……染染。”他叫了一聲。
“嗯？”
“本大爺現在什麼也沒有了。”他說，“就剩你了。”
蘇染知道他說的不是物質的“什麼也沒有”。
她知道他說的是光之國、是朋友、是身份、是過去幾千年所有熟悉的印記都在傳送的白光裡被剝離乾淨了，現在他腳下踩的是一顆誰也不認識他的星球，身邊只有一個人。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
“那就重新攢唄。”她說，“一間房子一間房子地攢，一棵樹一棵樹地種。”
貝利亞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安靜了很久，然後握緊她的手指舉到唇邊，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那個動作很輕很短暫，像是怕用力了就會碎一樣。
“好。”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一間一間攢。”
他抬頭看向遠方山脈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這片陌生星球的空氣。
“……本大爺忽然覺得也沒那麼糟。”他說，“這地方挺好看的。”
蘇染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確實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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