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歐站在客廳中央，表情逐漸平穩了下來，又慢慢升起來了一點，在靜置了一段時間後水面終於恢復了平整，邊緣的光影不再那麼劇烈地搖晃了。
沿著杯壁向外擴散的波紋正在被收走，一點一點變細、變淺，最終歸於靜止。
第二天，三個人一起去了光之國銀十字。
特殊病房的走廊比蘇染記憶中更長一些，地面材料在腳步下帶著一種極輕的、幾乎不會發出聲響的迴音。
瑪麗帶他們走到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門前，推門的時候動作很輕：
“他剛醒不久。還不能多說話，但可以看看。”
諸星團躺在特殊的病床上，臉色比蘇染上一次見他的時候白了許多，嘴唇邊緣帶著一層還沒有完全消退的淡青色。
他閉著眼，像在養神，也像只是太累了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攢夠。
床頭櫃上放著一副修好的奧特眼鏡……鏡片邊緣新打磨過的痕跡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微微的光。
旁邊的小卡片上寫著希卡利的簽名字樣，筆跡和光之國檔案上的簽名一致，確認了這副眼鏡己經被重新固定和修復過。
蘇染走進病房的時候，腳步聲落在病房的地板上。
諸星團的眼睫動了一下，但眼睛還沒有睜開。
鳳源和鳳輝變回人類形態站在她身側，鳳輝的目光從諸星團蒼白的臉上移到床頭櫃那副眼鏡上，又移回他搭在被面上的手指。
鳳源站在另一側，從門口就能看到他身體微微前傾的姿態。
蘇染把帶來的一小袋東西放在床頭櫃上，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被面上那隻手忽然動了一下。
那隻手抬起來的高度比正常人低了太多，手指剛剛離開床面不到十公分的高度，便己經沒有力氣再往上舉了。
那隻手在半空中滯留了一瞬，但它僅僅維持了那個高度不到兩秒，就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去。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重傷初愈後特有的虛浮和模糊：
“……別走，染染。”
蘇染站在床邊，回頭看他。
那隻手己經落回了床面，手指微微蜷著，收緊什麼他沒能抓住的東西。
她看了片刻，把腳步收回來，走回床邊，彎下腰把他那隻垂在床邊的手抬起來放回被面上：
“我下午再來看你。這段時間都住在光之國擬態區。”
那隻手在被面上停了一下，手指慢慢鬆開了蜷著的弧度，像是己經收到了自己想要的確切資訊，那點不安被一個具體的承諾壓住了。
他的呼吸又恢復到了平穩的節奏，眼睫重新合攏了，嘴唇的弧度也從剛才的緊繃變成了略微放鬆的狀態。
蘇染在床邊又站了一小會兒，確認他的呼吸己經完全平穩，才首起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諸星團己經重新睡過去了，眉毛從微擰的狀態慢慢鬆開，在枕頭上鋪平。
鳳源和鳳輝跟在她身後走出了銀十字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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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