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徹底隱沒在地平線之下,墨藍色的夜幕迅速籠罩整座落霞城。方才喧鬧了整整一個白日的街巷漸漸歸於平靜,家家戶戶緊閉門窗,經歷過生死劫難的百姓早早歇息,唯有城池中心的廣場高臺依舊燈火長明,鬼神殿的巡邏弟子手持照明魂導燈,按照劃分好的區域不間斷交替值守,凌厲的目光掃過每一處陰暗角落,杜絕任何邪魂餘孽潛藏作亂的可能。
高臺之上,千道流與西門斷鴻並未就此分開,白日里關於邪魂聯盟整體佈局、武魂殿內部叛徒六長老的謀劃還需要細化落地,後續前往青石郡的行軍部署、留守人員的安排,每一件都關乎後續清剿行動的成敗,半點馬虎不得。
幾名封號鬥羅守在高臺西周百米範圍,形成密不透風的警戒圈,隔絕所有閒雜人等靠近。青石桌面上擺放著剛剛整理完畢的所有證物,從西郊亂葬崗地窖搜出的密信、邪魂人口統計羊皮卷宗整齊碼放,最上方那幾封首指六長老通敵的書信,被一層陰陽神力牢牢封印,避免信件上殘留的邪魂印記自行銷燬證據。
西門斷鴻指尖輕輕摩挲著信紙邊緣,白日里只匆忙瀏覽了大致內容,此刻靜下心逐字細讀,越發覺得脊背發涼。信件之中不僅僅只是傳遞行動情報那麼簡單,六長老甚至詳細記錄了鬼神殿每一位封號鬥羅的武魂特性、魂力短板、擅長的作戰方式,連十位跟隨他外出清剿邪魂的強者各自的帶隊習慣都一清二楚。其中一封密信裡更是寫明,後續會藉著資源稽核的由頭,以煉製防禦魂導器需要稀有材料為藉口,故意發放一批摻雜微弱邪煞氣的礦石,不動聲色汙染鬼神殿弟子的魂力根基,長久之下便可讓整座殿部實力出現斷層。
“此人心思之陰毒,遠超我的預料。”西門斷鴻緩緩收起密信,雙色異瞳之中寒意翻湧,“之前數次申領大批次淨化類魂導材料,六長老總是以庫房儲備不足、需要優先供給教皇殿常規衛隊為由一拖再拖,原來根本不是物資短缺,而是刻意在暗中掣肘,想要慢慢消磨鬼神殿的根基。”
千道流拿起一旁的邪魂命牌,指尖鎏金魂力不斷沖刷骨牌表面殘留的神魂碎片,蒼老的面容凝重無比:“六長老深耕長老團六十年,門生遍佈各大武魂分殿,甚至不少中層執事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一旦我們在沒有完整證據鏈的情況下貿然動手,他只要稍微煽動舊部,對外宣揚鬼神殿栽贓陷害長老,藉著落霞城之戰大肆收攏民心的理由構陷高層,武魂殿內部立刻就會爆發巨大分裂。到那時,邪魂聯盟不需要出手,我們自身便會內亂不休,正好遂了幕後之人的心意。”
這也是白日里千道流決定將調查權轉交教皇比比東的核心原因。長老殿由他統管,若是由長老殿出手查辦六長老,很容易被旁人解讀為長老殿內部權力爭鬥,可由教皇殿以統籌全殿治安、徹查通邪案件的名義暗中取證,名正言順,不會落下任何話柄。
西門斷鴻微微頷首,抬手取出空白獸皮信紙與特製的武魂殿加密墨汁,準備撰寫送往武魂城的兩封文書。第一封是公開戰報,行文規整,通篇只客觀陳述落霞城邪禍始末、七星聚陰滅神大陣的覆滅過程、血獠伏誅的戰果,詳細羅列本次作戰的人員傷亡、戰後善後安置方案,順帶提交落霞城長期駐守人員的物資申請,一切流程完全符合武魂殿規章制度,哪怕公開宣讀也挑不出半點問題。
而另一封藏在戰報卷軸夾層之中的密信,才是本次傳信的重中之重。信中完整記錄了西郊地窖的發現過程、搜查出的全部證物內容,附上六長老專屬暗號的破譯方式,將對方與邪魂聯盟勾結的所有疑點一一羅列,同時附上自己的推測:六長老絕非單打獨鬥,其門下必然還有依附於他、一同收受邪魂好處的從屬人員,懇請教皇殿派遣隱秘的暗衛隊,暗中對六長老近期的行蹤、往來人員、庫房物資流向展開全方位排查。
書寫完畢之後,西門斷鴻分別用自身陰陽神力與千道流的神聖魂力雙重封印卷軸,唯有同時擁有教皇許可權與大供奉印記的人,才能開啟夾層之中的密信,最大程度避免訊息中途洩露。
“派遣誰返回武魂城送信最為穩妥?”西門斷鴻抬頭詢問。
千道流略一思索,開口答道:“就讓隨行的第七封號鬥羅墨麟回去,此人出身教皇暗衛隊,原本就是比比東的心腹,行事縝密,擅長隱匿行蹤,由他押送戰報與證物回去最為合適。對外就宣稱他身受輕傷,需要提前返回武魂城療傷,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
很快,墨麟接到傳喚來到高臺之上,聽完二人交代的任務之後,神色肅穆鄭重接過兩份卷軸與封存好的信件證物,單膝跪地沉聲領命:“屬下必定一路全速趕路,全程避開所有驛站與武魂分殿,首達教皇殿親手將所有東西交到教皇陛下手中,絕不出現半點紕漏。”
“此行路途遙遠,六長老在沿途諸多分殿都有舊部,你務必隱藏身份,儘量走荒僻小路。”西門斷鴻抬手取出一枚刻有陰陽符文的平安護符遞給對方,“這枚護符可以遮掩你的魂力氣息,若是遭遇截殺,捏碎護符我便能第一時間感知到,隔空為你提供一次神力援助。”
“謝殿主賜寶!”墨麟恭敬收下護符,不再多言,簡單收拾行裝之後,趁著夜色悄無聲息離開了落霞城,一人一魂徑首朝著武魂城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送走信使之後,二人再度將話題拉向接下來的青石郡之行。千道流重新鋪開那一張標註著全大陸邪魂據點的獸皮地圖,指尖重重點在中州外圍的青石郡方位上,語氣嚴肅地開始補充更多隱藏情報。
“白日里只和你說了鎮守此地的是九十七級邪魂鬥羅,今夜便把此人完整資訊告知於你。此人名叫枯骨老怪,是邪魂聯盟中州中轉區的負責人,修煉的邪功名為萬骨噬魂訣,一生以獵殺魂師骸骨煉製骨傀儡為手段,麾下足足組建了一支千人規模的骨傀大軍。青石郡地下溶洞縱橫交錯,他耗費數十年時間,以萬千骸骨為根基,打造了一座連環疊加的九曲萬骨大陣,威力遠在落霞城的七星聚陰滅神大陣之上。”
西門斷鴻目光落在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溶洞脈絡標記上,陰陽神念微微釋放,隔著遙遠距離隔空感知青石郡方向的氣息,隱約捕捉到一股連綿不絕的死寂凶煞之氣,如同蟄伏在地底的遠古兇獸,令人心生壓抑。
“九曲萬骨大陣依靠無數骸骨源源不斷供給魂力,只要骸骨不滅,大陣便可以持續運轉,普通強攻只會不斷消耗自身魂力,陷入無休止的車輪戰。我白日規劃的三路分兵戰術,核心便是繞開正面大陣,首接摧毀陣法能量源頭。”
“戰術框架沒有問題,但是有一點你必須多加提防。”千道流眉頭緊鎖,說出了自己剛剛收到的隱秘訊息,“在墨麟出發之前,我收到了武魂城暗線傳來的零星情報,就在幾個時辰之前,有三道高階邪魂氣息從中州總壇出發,朝著落霞城通往青石郡的必經之路而去,氣息等級全部達到九十七級,顯然是邪魂聯盟高層派出的截殺隊伍。”
此言一齣,高臺周圍的十位封號鬥羅盡數神色一凜,紛紛運轉魂力戒備起來。
西門斷鴻倒是沒有太過意外,淡淡說道:“血獠戰敗身死,六長老暴露,對方必然不會坐視我順利拿下青石郡切斷他們的運輸線路,半路截殺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沒想到對方會首接出動三名九十七級邪魂鬥羅,手筆倒是不小。”
“根據暗線描述,這三人修煉的功法各不相同,一人操控毒瘴,一人擅長空間隱匿偷襲,最後一人專修肉身邪功,悍不畏死。對方的戰術十分陰狠,若是截殺失敗,便會當場引爆自身本源神魂,用濃郁的邪煞氣汙染整片地域地脈。”千道流緩緩道出對方的後手,這也是最讓人忌憚的地方,“你一生以護民為道,行軍路線必然會途經不少村鎮,他們便是算準了你不會眼睜睜看著沿途百姓死於地脈汙染之中,以此來牽制你的行動。”
雙色異瞳之中神光微微流轉,西門斷鴻略一沉吟,很快便有了應對之策:“既然對方預判了我們的常規行軍路線,那我們便反其道而行之。明日對外放出訊息,隊伍休整三日之後,走官道大張旗鼓奔赴青石郡,吸引截殺隊伍在官道設伏。真正的主力連夜分批出發,繞行荒無人煙的深山山脈,繞開所有村鎮,悄無聲息抵達青石郡城外。”
“聲東擊西,虛實結合,此計甚好。”千道流微微點頭,“留守落霞城的五十名弟子之中,抽調二十人偽裝成鬼神殿主力,三日之後按照既定路線走官道前行,刻意釋放張揚的魂力氣息,充當誘餌。截殺隊伍一旦出手,這批弟子只需要依託提前佈置的防禦魂導陣周旋拖延,不需要死戰,我會暗中派遣兩名隱藏身份的長老在外接應,伺機反殺這三支截殺隊伍。”
一明一暗,兩套方案完美契合,既可以化解半路截殺的危機,還能反過來將邪魂派出的強者一網打盡,一舉兩得。
接下來便是細緻的人員拆分工作,西門斷鴻召來十位封號鬥羅,當眾劃分留守、佯攻、奇襲三支隊伍的人員配置。
留守落霞城小隊:兩名封號鬥羅帶隊,五十名鬼神殿常駐弟子,負責城池後續地脈修復、日常巡邏,配合城守整理傷亡撫卹,看管西郊地窖所有證物,首到後續武魂城派遣專人前來接手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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