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為製造滑坡阻礙使團。”洛河攥緊拳頭，“朝堂之上，果然有龐大勢力在為青嵐宗撐腰。他們要給柳知淵留出足夠時間，銷燬全部證據，攪亂雲溪局勢。等到使團終於抵達，所有真相，都己經被掩埋乾淨。”
山林晚風呼嘯吹過樹梢，彷彿萬千無聲嘆息。
與此同時，雲溪城內。
流言如同毒藤，瘋狂蔓延，席捲街巷茶肆，學堂書院。
青嵐宗暗中散播的說法，藉著海寇襲擾、西山搜山的風波，越傳越廣。
坊間到處都在流傳：那些出面控訴租稅的佃戶，本就是和幽瀾海寇暗中勾結，收受海寇金銀，刻意捏造苦難，攪亂雲溪內部，為海寇入侵鋪路。西山山谷之中，便是他們和海寇密會的據點，青嵐宗前去搜捕，他們便畏罪逃竄，逃往望潮城。
連沈瀾越，也被塗抹上一層晦暗色彩。
傳言說他被海寇的詭計矇蔽，受奸人蠱惑，不顧邊患危急，一味挑動地方對立，正中幽瀾部族下懷。
不少普通百姓分不清真相，沿海剛剛經歷過海寇劫掠，心中本就充滿恐懼。在恐懼的催化之下，許多人下意識便願意相信這套說辭。
學堂書院之中，分裂愈演愈烈。
一部分讀書人，親眼見過雅會佃戶的哭訴，私下傳閱手抄舊史，心中明辨是非。可也有大批士子，或是畏懼青嵐宗權勢，或是被“共禦外侮”的說辭裹挾，被流言矇蔽心智，心中生出對沈瀾越的不滿。
午後時分，沈瀾越三人返回落腳的城郊小院。
還未踏入院門，便看見院外己經聚集二十餘名年輕士子，大多是本地書院的儒生，手持書卷，堵在柴門之外，神色激憤。
“沈先生，請出來作答！”一名身著青衫的年輕書生上前一步，聲音高昂，“幽瀾海寇己經屠戮沿海村落，邊疆烽火連天，正是雲溪上下同仇敵愾之時。你為何還要窮追內部紛爭，攪動人心，令地方分裂，給外敵可乘之機？”
“那一批佃戶私通海寇，己是證據確鑿！你還要庇護通敵之人，到底是何居心？”
聲聲詰問撲面而來。
這些讀書人並非拿了青嵐宗好處，大多隻是被流言與家國大義的說辭矇蔽，真心認定沈瀾越所作所為是在禍害雲溪。
蘇硯上前一步，想要開口辯駁，卻被沈瀾越抬手攔住。
沈瀾越緩步上前，面對一眾情緒激動計程車子，神色平靜，沒有半分動怒。
“諸位學子。”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海寇作亂，沿海百姓流離死傷，我同樣痛心。抵禦外敵，守護故土，本是所有人的心願。但，抵禦外敵，不等於要閉上眼睛，無視內部的苛重盤剝。”
“諸位口中私通海寇的佃戶，世代耕種雲溪土地，承受遠超律法的租稅。他們家中妻兒，同樣會遭受海寇劫掠之苦。他們為何要勾結海寇，毀掉自己賴以生存的家園？”
“若說挑起內亂。真正撕裂雲溪的，不是敢於站出來訴苦的百姓，不是揭發舊弊的人。是篡改鄉約、挪用海防糧草、藉著英烈名義壓榨百姓之人。”
一名書生立刻反駁：“可如今海寇就在海邊！大敵當前，內部是非何不等到擊退海寇之後再論？一旦雲溪內亂加劇，海寇大軍登陸，萬千百姓死於戰火，這個責任，你承擔得起嗎？”
“若是等到擊退海寇再論，苛稅便會永久固化。”沈瀾越目光掃過眾人，“今日為了外敵，可以容忍內部不公；來日外敵退去，這套容忍不公的規矩，便會代代延續。到那時，千千萬萬佃戶依舊年年受苦。難道先輩流血守護下來的天下，便是要讓底層百姓永遠承受不公嗎？”
“西門龍霆將軍血戰斷潮崖，守住的從不是空洞的名號，是這片土地之上每一個普通人活下去的權利。”
一番話說完，院門前陷入短暫安靜。
一部分士子面露遲疑，心中開始動搖。可依舊有不少人被恐懼裹挾，不肯輕易接納。
“空口白話，不足為信！”又一人高聲喊道，“你手中的手抄舊史，焉知不是你自行偽造出來的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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