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長，兩百來個字。
字跡規規矩矩，沒有倉促落筆的痕跡，從字跡上看，這封遺書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寫下的。
內容分兩部分，前半截寫給老太太，後半截交代案情。
馮廣義在信裡寫，倒賣煤炭是他一個人包攬。
重點在最後一段。
“老太太年事己高，神志不清。她對具體操作並不知情，請組織從寬處理。”
趙鐵生拿起紅筆，在這句話下面畫了一條粗線。
然後在旁邊寫下一行字：越是求情，越說明她知道得比誰都多。
如果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馮廣義也不會在信裡特意為她求情，而他這麼做了，恰恰更說明了老太太有問題。
趙鐵生把筆拍在桌上，抓起信紙往外走。
他要去看看，這裝了一輩子聾的角兒，聽到親生兒子的絕筆信，能給個什麼反應。
看守室裡光線昏暗，只有過道的燈光從鐵門上方打進來。
聾老太太被放在一張簡易行軍床上，她身上蓋著一條薄被子。
白天捱了鞭子，又被麻繩吊了大半天，八十多歲的身子骨早就熬空了，法醫判斷她最多還能撐一個月。
趙鐵生拖過來一把鐵椅子，在行軍床邊坐下。
老太太的眼睛一首緊閉著，胸口的起伏很慢，呼吸聲又短又淺。
趙鐵生沒兜圈子，也不管老太太現在是否能聽得見。
攤開信紙照著上面的字，把馮廣義留下的前半段話念了出來，同時仔細地觀察著老太太的變化。
“您養我小，我本該給您養老送終。”
剛唸完這頭一句，老太太乾癟的嘴角微微抽動了兩下。
趙鐵生沒停，語速不變，接著往下讀。
“兒子先走一步，下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您的養育之恩。”
老太太眼角滲出淚水，淚水順著滿是老年斑的臉頰滾下來，但她依然沒有睜眼，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整封遺書讀完，趙鐵生把信紙疊好，塞進上衣口袋。
他雙手按著膝蓋，往前傾了傾身子，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馮廣義是從二樓跳下去的。”
趙鐵生看著床上的老人說道，“他一心求死，選擇了頭朝下的方式，當場死亡。”
老太太的身體重重地抽搐了一下，薄被子也跟著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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