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轉眼就過去了，上午九點紅星軋鋼廠最大的露天操場。
這裡平時能容下一萬多人開全廠大會，今天卻被塞得連個落腳的空地都找不出來。不僅是本廠的工人，還有各個街道辦組織來受教育的普通群眾，把操場圍成了一片人海。
宣傳科在操場西角臨時加裝了高音大喇叭，迴圈播放著激昂的年代歌曲。
操場正中央，拿粗木頭和腳手架臨時搭起了一個一米多高的大高臺。臺子底下，一圈穿戴整齊、荷槍實彈的公安戰士拉起兩道粗麻繩當警戒線，死死擋住往前擠的人群。
上萬雙眼睛全都盯著那個高臺，每一張臉都憋著通紅的怒火。前幾天郝美莉那通全廠廣播，早就順著工人們的嘴傳遍了半個西九城。
烈士遺孤被吃絕戶、長期捱餓、被造謠成瘋子、差點被強姦，這一樁樁一件件，把老百姓最淳樸的底線踩了個稀碎。大家今天來，就是來親眼看報應的。
吉普車在保衛科幹事的疏導下，緩慢開到高臺側面停穩。
趙鐵生推開車門走下來，張大姐護著郝美莉，慢慢挪下車。
“大家讓一讓！受害人家屬到了！讓條路！”執勤的公安舉著鐵皮喇叭大喊。
擁擠的人海就像被劈開的水波，瞬間往兩邊退出一條一米寬的通道。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在郝美莉身上。
郝美莉迎著上萬人的目光，腰背挺得筆首，一步步朝著臺上的受害席走去。
全場上萬名群眾，在一瞬間都安靜了下來。
這可是烈士的親閨女啊！大家原本只在廣播裡聽說她慘，可真見到活人，看到那風一吹就能倒的模樣，工人們的心像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怒火就像往汽油桶裡扔了個火星，在每一個工人的胸腔裡徹底炸開。
“來了！”外圍有人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遠處，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兩輛拿解放牌大卡車改裝的押解車，從廠區北門開了進來。卡車車斗裡站滿了一圈端著半自動步槍的武警戰士。
車子剛停穩在高臺前，車廂後擋板“哐當”一聲砸下來。武警戰士毫不客氣，衝進去一把揪住犯人的後脖領子，像拖死狗一樣往下拽。
第一個被拽下車的，正是易中海。
這個在九十五號院裡作威作福、受人尊敬了一輩子的八級鉗工，此刻哪裡還有半點管事一大爺的威風。
他穿著灰白色的囚服，胸前掛著一塊寫著黑字的大木牌，頭髮亂得像一窩雜草，死氣爬滿了整張老臉。他剛被拽出車廂，腿肚子一抽抽，連站都站不穩，是被兩名戰士一左一右架著拖上木臺的。
易中海剛在臺前被按著跪下，臺下就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打死這個老畜生！”
緊接著，一顆發了黴的臭白菜幫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結結實實地拍在易中海的臉上。這一下像是打開了洩洪的閘門，臭雞蛋、爛番茄、凍得梆硬的土豆、裹著爛泥巴的煤渣子，像冰雹一樣全往臺上砸。
易中海被砸得滿頭滿臉都是腥臭的黃漿子，一個爛蘋果塊砸破了他的眉骨，順著眼皮往下淌血。
他連躲都不敢躲，只能把腦袋死死紮在褲襠裡，渾身抖得像篩糠。
跟在他後頭被拽上來的，是秦淮茹和賈張氏。
婆媳倆在看守所裡早被熬沒了人樣。賈張氏剛被押上臺，一顆土豆正好砸在她那張肥肉亂顫的臉上，疼得她嗷的一嗓子。她習慣性地想往地上一躺，準備撒潑招魂。
旁邊押解的戰士可不慣著她毛病，一腳踹在她膝蓋窩上，硬生生把她踹成了雙膝下跪的姿勢，疼得她趴在木板上首哆嗦，連個響屁都不敢放。
秦淮茹披頭散髮，死死咬著發白的嘴唇。她把頭低得不能再低，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聽著臺下幾千個女工指名道姓地罵她不要臉、喝烈屬血，她殘存的最後一點遮羞布也被扯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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