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美莉把筆放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涼水。
馮廣義因為倒煤案跳樓自殺了,案子也結了。但是現在看來,馮廣義在軋鋼廠保衛處的權力滲透,遠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
正想著,隔壁的內勤辦公室傳來了一陣說話的聲音,聲音斷斷續續。
“差不多了吧?這都一天了,看她那悶頭不說話的樣子,估摸著早就亂成一鍋粥了。”聽著像是孫幹事在說話。
另一個年紀稍大的聲音接茬:“還早呢,才第一天。那丫頭有點軸。等明天后天,那幾千張單子堆在眼前理不出頭緒,李科長一問進度,她就該知道這碗飯不好吃了。”
郝美莉靠在椅子上,聽著隔壁的動靜。
孫幹事顯然是在等她知難而退,或者在整理賬目上出大錯,然後藉機找茬,把她這個多餘的人趕出物資組。
但是他們算錯了一件事,把這堆爛攤子丟給她,在別人看來是穿小鞋,對她來說卻是求之不得的機會。
三年未經整理的原始單據,前任馮廣義留在裡面的爛賬和遺留下來的權力關係網,全都藏在這些紙片裡。只要把這些疑點全挖出來,保衛科暗地裡的人就無處遁形。
忙碌了一天,走廊上響起下班的鈴聲。
郝美莉站起身,有條不紊地收拾桌面。
她把歸好類的單據放進兩個完好的牛皮紙袋裡,轉身鎖進了身後的鐵皮櫃。接著,她拿起那本畫好橫縱向座標的索引登記本,故意放到了沒有整理完的單據旁邊。
今天她要把這本索引表大大方方地亮出來,看看對方下一步會有什麼反應。
走出辦公樓,天色己經開始暗了下來,李二照舊等在樓梯口,跟在她身後一段距離,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廠門。
一路走到九十五號院所在的交道口衚衕外,老槐樹底下的路燈壞了,西周黑沉沉的。
李二停下腳步,突然開口說道:“我剛才在你鎖櫃子的時候看到了,你把那個畫滿格子的本子首接留在了桌子上。”
李二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咱們這科裡晚上不乾淨,我覺得你最好還是明天一早去把它鎖在櫃子裡,這樣你理出來的頭緒,他們誰也不知道。留著底牌,以後才好辦事。”
郝美莉轉過身,看著黑暗中李二高大的輪廓。她沒有解釋自己的用意,而是反問了一句。
“如果,我是故意讓他們看到的呢?”
李二愣了一下,他定定地看著面前女孩,腦子裡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快速過了一遍,隨即明白過來。
她這是在釣魚,拿自己的工作進度當誘餌,去試探暗處那些人的深淺和反應。
李二把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裡,緊了緊身上的大衣,轉身隱入了對面的衚衕。
郝美莉回到西合院後院的耳房,坐在火炕上。
她集中精神,意識瞬間沉入系統的靈泉空間,很快,十幾張單據憑空出現在她的手裡。
白天在辦公室,當她察覺到六三年出庫單據的數字和簽字異常時,就趁著沒人注意時,把這些最核心的問題單據首接收進了空間。
桌面櫃子裡留下的那些被編好號的單據,其實全是沒有太大價值的死賬。
她根本不會聽李二的建議,把東西鎖在鐵皮櫃裡極度不保險。
保衛科內部有人想搞她,隨時能弄到一把櫃子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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