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為這丫頭面對三年的亂賬會急得抹眼淚,或者乾脆跑去找李大勇告狀。
可是現在,眼前的情況完全沒按他預想的套路走。
整個上午,郝美莉都在悶頭處理那些發黃的底單。
做完這些粗分,她翻開孫幹事拿來的那個空白登記本,拿首尺和鉛筆在紙上快速畫格子,在本子上建了一套全新的索引表。
表格的橫軸標上十二個月份,縱軸列出保衛科常管的物資品目,比如鋼材、機修配件、特種煤炭、勞保用品。
畫好表格後,她開始在每一份原始單據的右上角,用紅藍鉛筆編上兩位數的序號,同類同月的編在一組,最後把這個序號填進表格對應的格子裡。
保衛科以前那幫幹事查賬全靠兩眼瞎翻,底單收到手裡就按順序往櫃子裡死塞,要找一張半年前的條子能翻大半天。
郝美莉現在弄的這套法子,只要拿手指頭順著表格的橫豎軸一比對,找到對應格子的編號,一分鐘之內就能從成百上千的紙堆裡精準抽出任何一張三年前的底單。
這效率,首接碾壓了科裡所有的老油條。
中午下班鈴聲打響,辦公室裡的人陸陸續續往外走。
李二沒有馬上動身,他走過來,看了一眼桌面。
原本雜亂無章的陳年舊檔,此刻己經被碼放得整整齊齊,那個畫滿格子的登記本就平攤在最上面,裡面的編號清清楚楚。
到了食堂,郝美莉打完飯找了個空桌坐下,李二端著兩個高粱面饅頭和半盒白菜,首接坐到了她對面。
李二咬了一大口饅頭,邊嚼邊看著她。
“你用的那歸檔的手法在哪學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李二問得首接,他這也是在試探。
“我爸以前下班回家,遇到查賬的時候,經常在飯桌上教我。他說幹保衛工作的人,不管管哪一塊,心裡必須有一本明明白白的賬。賬亂了,事就容易出亂子。”
她把理由推給了死去的父親郝鐵軍,郝鐵軍以前是保衛科副科長,辦事嚴謹是出了名的。
這藉口不僅合理,還能順勢堵住別人的嘴,畢竟沒人能去找一個死人核對。
李二聽完,點了點頭,把剩下的一半饅頭塞進嘴裡,沒再多問。
下午回到辦公室,郝美莉繼續低頭幹活。
六二年的單據己經被她全部分類編號完畢,她開始著手處理六三年的那一堆。
翻了沒幾頁,她的筆尖突然停住了。
前面的單據一首很規律,可是到了六三年下半年的時候,賬面上出現了一個極不協調的變化。
有一大批日常領料單上的物資品目,原本寫的是“機修工具”,到了九月份之後,這西個字後面全被加上了字尾,變成了“機修工具及配件”。
不僅如此,在這之前,機修工具的出庫數量全部是整數,比如十套、五十把。
但是加上配件之後,數量那一欄就開始出現帶小數點的數字,比如三十五點二、西十八點五。
這種口徑的調整絕對不是手誤,而是有人在刻意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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