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要讓所有路過她桌子的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見，這個夾子正在一天天變厚。
中午下班鈴打響。
辦公室裡的人紛紛放下手裡的活，拿著飯盒往外走。
剛走出辦公樓，李二從後面快步跟了上來，和她並肩走在一起。
周圍全是端著飯盒去打飯的工人，人聲嘈雜，正好掩蓋了他們的談話聲。
李二看著前面的路，壓低聲音問：“美莉，你桌上那個本子，是故意留給他們看的？”
郝美莉沒有轉頭，看著前面的路，點了點頭：“嗯。”
李二皺了皺眉：“你弄的那個寫著‘待核實’的夾子，也是故意的？”
“對。”郝美莉語氣平靜，“賬本太多了，我一個人查，他們躲在暗處隨時能給我使絆子。我把問題擺在明面上，做賊心虛的人自己就會亂陣腳。”
李二轉頭看了她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了：“你就不怕他們狗急跳牆？保衛科這幫人，手黑著呢。馮廣義雖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那些人，為了保命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他們一亂，就會露出更多的馬腳。只要他們動了，我就能抓到人。”郝美莉握緊了手裡的飯盒，“我不怕他們動，就怕他們不動。”
李二沒再說話，兩人一起走進了食堂。
午休時間，保衛科辦公樓裡靜悄悄的。大部分幹事都去食堂吃飯了，辦公室裡空無一人。
孫幹事沒有去食堂，他站在物資組門口的走廊窗邊，嘴裡叼著一根菸，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透過半開的門縫，他死死盯著郝美莉辦公桌上那個寫著“待核實”的牛皮紙檔案夾。
孫幹事覺得胸口發悶，有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他本來是想拿這三年的爛賬為難一下這個新來的丫頭，讓她知難而退，或者在李科長面前出個醜，好把她名正言順地踢出物資組。
結果現在，這丫頭不僅沒有知難而退，反而理出了頭緒，還搞出一個什麼索引表。
最要命的是那個“待核實”的夾子。
昨天晚上他偷偷翻看那個本子的時候，上面的分類和編號清清楚楚。那套表格畫得太細了，橫縱座標把每一筆物資的進出時間、品類、數量卡得死死的。
孫幹事深吸了一口煙，把剩下的半截菸頭狠狠按在窗臺上，用力碾滅。
他轉身下樓，快步走到車棚，推出一輛半舊的二八大槓腳踏車，跨上去首奔廠區西南角的舊倉庫。
一路上，冷風吹在臉上，孫幹事的腦子卻亂成了一鍋粥。
這幾年他們跟著馮廣義，確實撈了不少好處。可現在馮廣義死了，留下這堆爛攤子，要是真被查出來，他們全得跟著陪葬。
舊倉庫平時根本沒人來，孫幹事沒有走正門，他推著車繞到倉庫後牆。那裡有一間不起眼的小隔間，平時用來堆放廢棄的掃帚和破桶。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人，這才從褲腰上摸出鑰匙，捅進門鎖裡。
推開門，一股發黴的味道撲面而來。
孫幹事顧不上髒，蹲在地上，伸手進貨架最底層，用力拖出一個沾滿灰塵的舊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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