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既然敢跟著馮廣義幹這種掉腦袋的買賣，自然早就留了保命的退路。
他把手伸進皮箱最底層，摸索了好一陣，從夾層裡摳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信封。
拆開油紙，裡面躺著三張泛黃的出庫單據。
這三張單據上的審批簽字，不是他孫幹事的，而是己經跳樓死掉的馮廣義的。
孫幹事盯著這三張單子，冷笑了一聲。
“馮廣義啊馮廣義，你活著的時候吃香的喝辣的，我們這幫兄弟跟著喝口湯。現在你死了，這黑鍋你不背誰背？反正人死如燈滅，死無對證。只要把這幾張單子主動丟擲去，就能把所有的視線全引到死人身上。到時候，誰還會盯著他這個跑腿的小幹事不放？”
他把這三張單據仔細疊好，貼身塞進上衣口袋，用力拍了拍胸口，感覺心裡踏實了不少。
重新鎖好倉庫門，騎上腳踏車首奔辦公樓。
下午，孫幹事來到了李科長辦公室門外，他先用力搓了搓臉，調整好表情，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抬手敲開了李大勇辦公室的門。
“科長，您忙著呢？”孫幹事推門進去，反手把門關嚴實。
李大勇正低頭看廠裡的檔案，抬起頭瞥了他一眼：“有事？”
孫幹事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那三張單據遞了過去。
“科長，今天小郝不是在整理那三年的舊賬嘛。我看那丫頭一個人忙不過來，就想著去幫她翻翻以前的底檔，理一理頭緒。結果，您猜怎麼著？我發現了這些東西。”
李大勇接過來，只掃了一眼，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單據上的簽字是馮廣義的，而且物資出庫的數量大得離譜。
“這是馮副科長那會兒留下的爛賬。”
孫幹事嘆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我仔細看了看，這批特種黃油和鋼材出庫的時候，手續根本不全，下面也沒人去核實。我覺得這事兒不小，一刻也不敢耽擱，必須得趕緊給您報上來。”
李大勇沒說話，盯著單據看了好半天，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兩下。
孫幹事低著頭，心裡卻在暗自得意。
他主動交代一部分小問題，把自己包裝成一個發現歷史遺留問題並及時上報的負責任幹部。同時，把所有的髒水全潑到死人馮廣義頭上。
這樣一來，就算郝美莉之後再從那堆爛賬裡翻出什麼類似的東西，效果也會大打折扣。
畢竟，他孫幹事己經帶頭“大義滅親”了，領導只會覺得這都是馮廣義一個人的問題，跟別人沒關係。
“你做得對。”
李大勇把單據壓在茶杯底下，“這事兒我知道了，單據放我這兒。你先回去幹活，嘴巴嚴一點，別聲張。”
“哎，您放心，我懂規矩。”孫幹事連連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走出門的那一刻，他長出了一口氣，後背的衣服都被汗溼透了，但這一關算是讓他給混過去了。
快到五點半，走廊裡快要打下班鈴了。
李大勇揹著手，慢悠悠地走進了後勤物資組的辦公室。
屋裡其他人都在收拾東西準備走人，只有郝美莉還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裡拿著紅藍鉛筆，在登記本上快速地畫著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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