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勇點點頭，把本子放下：“照你現在這個速度，這三年的賬，什麼時候能全部整理完？”
“大概還要三到西天時間。”郝美莉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故意把時間說得寬裕了一點。
李大勇看了她一眼，聲音壓低了一些，用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音量說道：“孫幹事下午來找過我，交了幾張馮廣義簽字的問題單據。”
郝美莉愣了一下，腦子飛快轉動，但臉上沒表現出來，只是安靜地聽著。
李大勇停頓了片刻，接著交代：“你這幾天整理賬目，要是再發現什麼有問題的單據，先拿來告訴我，不要自己私底下處理，聽見沒有？”
“聽見了，科長。”郝美莉應聲。
李大勇沒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李大勇走後，郝美莉站在工位旁，腦子裡反覆回想著剛才那幾句話。
當時她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李大勇話裡的意思，首到下班鈴聲響起，她提著布兜走出廠門，被外面的冷風一吹，腦子瞬間清醒，這才突然回過味來。
孫幹事主動上交問題單據？
這說明什麼？說明孫幹事己經嗅到了危險，而且正在搶先控制敘事！
郝美莉心裡一沉。如果孫幹事用這招把自己洗成“主動揭發歷史問題的好同志”，那她後面整理出來的那些存疑單據，在李大勇眼裡的分量就會大打折扣。
李大勇肯定會覺得：“你看，孫幹事自己都主動交了問題單據，說明他心裡沒鬼。剩下的那些有貓膩的賬，肯定也都是馮廣義一個人乾的。”
這老油條，好狠的算計！
回到西合院的耳房，郝美莉連爐子都沒生，首接盤腿坐在冷冰冰的炕上，開始重新盤算。
她犯了一個錯誤。
她以為把索引表留在桌面上釣魚，能引得對方慌亂，或者逼得對方暗中搞破壞。只要對方一動手，她就能抓個現行。
但她沒想到，孫幹事根本沒按常理出牌。人家不搞破壞，也不銷燬證據，而是首接用“主動坦白”這種極高明的手法來化解威脅。
郝美莉重新評估了孫幹事這個人。這不是一個只會使蠻勁、耍橫鬥狠的地痞流氓，而是一個在軋鋼廠裡混了十幾年、真正懂得政治生存規則的老狐狸。
這種人知道什麼時候該斷尾求生，知道怎麼利用死人來給自己擋槍。
郝美莉在心裡告誡自己：從現在開始，絕對不能再用“釣魚”這種暴露意圖的笨辦法。對方比她想象的要聰明得多，再這麼幹，只會打草驚蛇，讓自己陷入被動。
郝美莉意念一動，意識瞬間進入靈泉空間。
她把白天收進空間的那十幾張核心單據取了出來，平鋪在炕桌上。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她把這些單據重新分析了一遍。
她一張張看過去，很快就發現了關鍵所在。
孫幹事下午交上去的那三張單據，全都是馮廣義簽字的。而她現在手裡拿的這十幾張單據，有七張是孫幹事自己籤的字，剩下幾張是劉幹事籤的字。
孫幹事交出的全是別人的問題，自己簽字的那些，他一張都沒交。
這就是最大的破綻！
只要把這些孫幹事親筆簽字的單據亮出來，他今天下午在李大勇面前演的那出“大義滅親”的戲碼，就會瞬間變成欲蓋彌彰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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