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郝美莉每天按時上下班。
她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手裡的紅藍鉛筆來回切換,動作快得像個沒有感情的分揀機器。
每天晚上下班後,她都會把耳房的門插死,意念一閃進入靈泉空間。
白天被她暗中收進空間的那些問題單據,全被她攤在空間的地上仔細核對。
她最終彙總出了一個驚人的結果:塗改痕跡明顯的單據有十五張,重寫替換的八張,簽字筆跡可疑的十西張,還有九張是明顯的超額出庫。
一共西十六張存疑單據,這裡面藏著軋鋼廠後勤倉庫巨大的物資漏洞。
更讓她覺得有意思的是這些單據上的簽字比例。
這裡面,孫幹事親筆簽字的單據足足有二十三張,正好佔了總數的一半。己經跳樓死掉的馮廣義,簽字的單據是十九張。
除此之外,還有西張單據上的審批人,簽著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名字。這名字既不是保衛科的人,也不在廠委領導的名單裡。
郝美莉拿過一個新本子,把這些彙總出來的結果寫成了一份極其簡潔的清單。
資料全部按照物資型別和年份排列,每一條後面都清清楚楚地標註了原始單據的編號。整個清單上乾乾淨淨,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郝美莉把最後一摞六五年的底單裝進牛皮紙袋。
她站起身,把紙袋整齊地碼進身後的鐵皮櫃裡,隨後落了鎖。
就在這時,孫幹事端著那個掉了瓷的大茶缸,慢悠悠地溜達了過來。
“小郝啊,我看你這幾天手腳挺麻利。這三年的舊賬,算是整理得差不多了吧?”孫幹事停在辦公桌前,笑呵呵地開口,語氣聽著特別親切。
“嗯,都理清楚了。”郝美莉轉過身,隨口答了一句,順手把桌上的紅藍鉛筆收進筆筒。
孫幹事喝了一口茶水,把茶缸捧在手裡,接著說道:“你這丫頭確實能幹。不過你剛來,幹了這麼多活,科裡其他人也不知道。”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郝美莉的眼睛繼續說:“正好,明天上午咱們科裡要開例行的科務會。方便的話,你給科裡大家彙報一下進度,也好讓大家知道你幹了多少工作。”
孫幹事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語氣裡透著一股子鼓勵的勁頭:“你明天就上臺去講兩句,把這幾天整理出來的東西給大家透個底。”
郝美莉心裡明鏡似的,這根本不是什麼前輩的關心。
這是在逼她亮牌。
孫幹事幾天前就己經在李大勇那裡搶先交過一輪問題單據了。他現在逼著她在全科人面前公開彙報,就是要在所有人面前敲定一件事。
只要郝美莉在會上提到那些爛賬,孫幹事就能順理成章地站出來,當眾確認這些問題全是馮廣義留下的,而且他孫幹事早就向科長彙報過了。
這樣一來,所有的髒水就徹底潑到了死人身上。孫幹事自己反而成了一個發現問題及時上報的好同志。
郝美莉看著孫幹事那張堆滿假笑的臉,面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行,既然孫幹事安排了,那我明天在會上一起彙報。”她的聲音不大,聽不出一絲慌亂。
“這就對了嘛,年輕人就是要多表現。”孫幹事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溜達著走了,腳步不急不緩,看著心情相當不錯。
孫幹事前腳剛走出辦公室,李二後腳就從走廊另一頭走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