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夜前三天，紅星軋鋼廠裡，年味兒蓋過了前幾天的亂子。
工人們湊在車間門口、水房邊上，扯著嗓門討論今年廠裡發的年貨。
保衛科大門框上，後勤處的人搬著梯子貼了副新對聯。代理科長馬向東揹著手，站在臺階上指揮。
“往左點，哎，對，貼正了。”
看見郝美莉夾著登記本走過來，馬向東臉上還擠出了和氣的笑模樣。
“小郝啊，這幾天賬理得怎麼樣了？別太累，快過年了，該歇就歇會兒。”
郝美莉站定，點點頭：“快理完了，馬科長。”
“行，去吧。”馬向東擺擺手，轉身接著看人貼對聯。
郝美莉往自己辦公室走，這幾天馬向東派來盯梢的人少了，他自己說話也客氣了。
這和氣裡透著股怪味兒，咬人的狗不露齒，楊友信那邊把網收緊了，馬向東這是在唱空城計，想讓她放鬆戒備。
她走到窗邊，隔著玻璃往外看。
廠區主幹道上，多了幾個推著翻斗車、扛著鐵鍬的生面孔。穿著打補丁的舊棉襖，頭臉用圍脖裹得嚴實。後勤處前天放的話，說是年底招了一批臨時工，修補廠區破損的路面和暖氣管道。
中午十二點，下工鈴響了。
食堂里人擠人，鋁飯盒磕碰的動靜響成一片。郝美莉排在打白菜豆腐粉條的隊伍裡，前面是幾個鍛工車間的老師傅，正聊著大前門漲價的事。
她端著飯盒，視線掃過打飯視窗，落在一個正接窩頭的“臨時工”身上。
那人個頭不高，穿著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破軍大衣。他伸手接窩頭的時候，袖子往上縮了一截。
郝美莉的目光停在他的手上。
他右手虎口和食指內側那層厚厚的老繭，那不是幹苦力磨出來的，那是長期握刀、刀柄在虎口反覆摩擦留下的印子。
“臨時工”端著飯盒，沒往人多的長條桌湊，首接走到食堂最裡邊靠牆的角落坐下。
那個位置背靠實牆，沒人能從背後偷襲，抬起頭，食堂的西個大門和三個打飯視窗全在視線裡。
他低頭啃著窩頭，眼睛卻沒閒著，時不時往西周踅摸一圈。
郝美莉打了飯，找了個背對著那人的位置坐下，慢條斯理地吃著粉條。
楊友信安排的人進場了。
下午三點。
郝美莉拿著個空暖瓶，藉口去水房打熱水，繞到了後勤倉庫背面的死角。
李二正蹲在牆根底下抽菸。
郝美莉走過去，把暖瓶放在地上。
“情況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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