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員:我能看見犯罪倒計時》第二十六章 不會出事的人(1)

作者:文曲造玄光·28天前

第二十六章 不會出事的人

許清顏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陳啟明常去的那家4S店。不是查肇事跑車——那輛車已經在事故停車場封存了。她查的是另外一輛車。一輛和陳啟明同款不同色的銀色轎跑,也在同一家店裡做保養。更蹊蹺的是這輛車的右前翼子板和保險槓在前天晚上被加急送修,損壞的位置幾乎和肇事車撞進綠化帶的位置完全一樣——角度一樣,凹陷一樣,連漆面被圍欄剮蹭的金屬殘留都一樣。車間師傅說陳啟明前一天晚上打電話催過好幾次讓他們立刻修,說是明天還要用。但這輛車的里程錶上顯示當天晚上並沒有開到事發地點。它不是肇事的那輛。它是被當做同一個輪廓來修的車。

許清顏把兩輛車的檢修記錄並排放在桌上。肇事車左前角撞進去。另一輛右前角被故意剮蹭出同樣的金屬凹槽。不是在修車,是在製造第二套事故痕跡,以防誰用碰撞角度和漆膜殘留來倒推駕駛座的位置。周國棟看見這兩份記錄的時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句——他不只是找人頂罪,他是把所有可能還原現場的路徑全堵上了。

林川當天沒有去4S店。他騎著電動車在陳啟明別墅區周邊跑了幾個小時,把騎手群這幾天在這片區域接的所有訂單全都過濾了一遍。趙大海發來一張截圖——閆磊在事發前那幾天接過外賣配送單。不是遠距離的那種,是專跑陳家別墅區內、外和地下車庫門口方圓不到兩公里五棟樓之間的短單。有一個訂單備註寫得很奇怪——不要放前臺,不要放保安亭,送到地下車庫B2層,然後有人會來取。林川查了一下那筆訂單的發單人,賬戶名字和手機尾號是陳啟明的。不是暱稱,是實名訂單。

陳啟明不是臨時找人頂罪,是把閆磊從騎手培訓到路線熟悉到事發當天站在車庫門口可以第一時間籤自首材料的整個過程都提前鋪好,然後把手機清空,讓之前的一切痕跡灰飛煙滅。然後他靠在沙發上發的那條“擦傷了,不心疼”不是發給他兄弟看的,是發給他自己看的——不是擦傷,是擦掉了。

林川把那些訂單截圖拼成一張完整的時間表。事發前三天閆磊跑了二十多單短距配送,每一單的取餐點都在陳啟明別墅方圓兩公里之內,送餐點全是不需要上樓、不需要按門鈴、只需要拍一張照片上傳的快遞櫃和智慧取餐點。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利用騎手的派單系統讓他不斷重複同一條路線,讓他對這附近的每個路口的監控盲區和路燈的覆蓋範圍瞭如指掌。事發當晚那輛跑車撞進去的綠化帶圍欄剛好在兩個監控死角之間的重疊區域——除非有人提前知道那裡不會被拍到正面,否則不可能在凌晨酒後精準選到那一個角度。林川把時間表發給許清顏的時候加了一句話:他不是替他撞的,是替他算好的。

許清顏對著螢幕沉默了很久,然後把這份時間表附進了調查函。她在下面加了一行注:建議調取陳家物業公司近三年所有涉及臨時僱傭、實習、短期合同工的人員流動記錄,比對其中是否有與兼職騎手身份重疊的個體。周國棟簽了。這份注後來成了揭開陳國強並非頭一回拿底層做工青年的命運為自己兒子埋單的第一條官方線索。

趙大海在凌晨兩點給川哥發了一條語音。不是線索,是情緒。他說我以後再也不說人命值多少錢這句話了,因為今天我算了一下閆磊這一趟頂罪到底掙了多少。他替陳啟明擔下刑事責任換來的是一張沒有密碼的銀行卡,據說裡面存了一筆他父親在陳家開車十幾年都不曾一次性見過的錢。那張卡的流水查不出異常——每一筆記賬都像正常工資發放,分十二次打進去,避開了單次轉賬的報警線。不是道歉,是結算。是用會計方式把一個年輕人的全部未來折算成月供,然後清賬。

林川把時間表和4S店修車記錄疊在一起反覆看了好幾遍,越看越覺得有一道痕印不是車輛的撞擊造成的,是被撞後有人拿硬物沿著翼子板的凹陷又加深了幾道。不是撞車後來修補,是被故意再損傷一次之後再送去修理,這樣修車師傅在報修單上填下的損壞原因就不會對應當晚真實的碰撞速度。周國棟親自調出那家4S店過去兩年的所有報修單比對核驗。他發現同一輛車曾經三次在維修記錄裡被重複申報過左右對稱的碰撞痕——每一次碰撞修復後不到兩週就會再次出現類似損傷,修復的位置幾乎完全一樣,彷彿是有人按照一份舊修車單反向復刻碰撞。不是偶爾撞的,是有固定模板,是在用同一套物理痕跡將每一次可能被定為蓄意駕駛的嚴重碰撞都偽裝成日常剮蹭。許清顏把這幾次重複申報的維修單和閆磊那幾次送餐路線圖疊在一起,發現每次修車的時間都在閆磊放單和取貨附近——那輛車頻繁修的不是自己的事故,是替別人預留撞車標記。每一道被提前準備好的漆面刮損都對應著一個可能被執行也可能被擱置的撞人計劃。這輛車不是交通工具,是作案工具排程站。林川把那輛銀色預留車的所有損傷資料復原以後發現一個以前被忽略的細節。車的油表指標在事發當晚曾經被人從滿油位置往下撥了一格。不是開掉的,是指標被人用指尖頂著往下推了一格,留下一個微小的皮質指紋凹痕——手套印。戴手套的人不是修車師傅,是那個在午夜後把車開回地下停車場然後退出駕駛座並把鑰匙留在方向盤旁邊的人。他不需要掩蓋自己的指紋,因為他從來不徒手碰任何會被取證的東西。林川把這張帶凹痕的儀表盤照片發給了許清顏,許清顏讓技術組放大比對以後發現那手套紋路和陳國強辦公室皮椅扶手上的一處磨損痕跡同源——不是同樣的手套,是同一雙手,同一種習慣性整理皮具的方式。他每次調整過什麼東西都會順帶把旁邊的表面擦一遍。擦油表,擦方向盤,擦黃銅手鍊。擦到連指紋都沒有留下,但沒有把那一格的指標推回去。因為那是別人的車,不是他自己的——他只負責管理,不負責修復。林川把那輛銀色預留車的所有損傷資料復原以後發現一個以前被忽略的細節。車的油表指標在事發當晚曾經被人從滿油位置往下撥了一格。不是開掉的,是指標被人用指尖頂著往下推了一格,留下一個微小的皮質指紋凹痕,手套印。戴手套的人不是修車師傅,是那個在午夜後把車開回地下停車場然後退出駕駛座並把鑰匙留在方向盤旁邊的人。他不需要掩蓋自己的指紋,因為他從來不徒手碰任何會被取證的東西。林川把這張帶凹痕的儀表盤照片發給了許清顏,許清顏讓技術組放大比對以後發現那手套紋路和陳國強辦公室皮椅扶手上的一處磨損痕跡同源。不是同樣的手套,是同一雙手,同一種習慣性整理皮具的方式。他每次調整過什麼東西都會順帶把旁邊的表面擦一遍。擦油表,擦方向盤,擦黃銅手鍊。擦到連指紋都沒有留下,但沒有把那一格的指標推回去。因為那是別人的車不是他自己的,他只負責管理不負責修復。就像他管理那些員工的家屬,管死者後事,管生者的銀行卡流水,管每一個在檔案末尾寫了身體健康然後關進沒有科室名病房裡的人。他管得有條不紊,條條都有簽字蓋章,沒有任何一項能被稱作證據。周國棟在翻完所有車輛維修記錄以後做了一件誰也沒想到的事。他把那家4S店的車間監控錄影全部調了出來,不是看修車的過程,是看修車師傅在接到陳啟明電話以後的表情。師傅接第一通電話時正在喝礦泉水,聽完以後慢慢把瓶子放下拿起筆在便籤上寫了一行字,寫完盯著看了很久,然後用力畫掉重新寫。周國棟把那段監控一幀一幀放給陳國強看,陳國強沒有表情。周國棟說你知道嗎,修了二十多年車的老技師在接到你兒子的電話之後把第一次寫的維修原因畫掉了。他第一次寫的是人為撞擊。後來寫的是日常剮蹭。他怕你們,但他沒有撒謊——他只是在寫下來之前那一瞬選擇了另一個詞。周國棟在翻完那家4S店過去兩年所有和銀色轎跑有關的報修單以後發現了一個細節。每張報修單的客戶簽字欄都是用左手籤的,不是陳啟明,他是右撇子。他專門讓一個左撇子替他簽了所有修車單,因為左撇子握筆角度不一樣,筆跡鑑定時更容易被歸為日常事故而非刻意製造的投保欺詐。這個簽單的人林川認識,以前在物業公司幫業委會貼告示,永遠戴一隻深灰色薄手套。左撇子手套,磨損在拇指和食指。那手套和陳國強扶手上磨出的圖案完全顛倒——一個是持方向盤的磨痕,一個是捏筆管的繭跡。趙大海後來查過這個左撇子簽單人。他早就不在物業公司幹了,因為有一次替陳啟明簽完事故單之後手指被車門夾了一下,傷到了神經,醫生說以後不能再長時間握筆了。他離職時籤的最後一份檔案是自己的離職補償協議,協議金額是一萬二。他把這錢匯給了老家的弟弟,然後在備註里加了一句話:哥的手以後不方便了,你好好唸書。他弟弟現在在明德中學讀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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