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被動暴露
那個歸零的倒計時，林川盯了整整一夜。
他沒有告訴許清顏手機螢幕的事。他把手機鎖屏，放進兜裡，回了騎手站的值班室，坐了一夜。第二天天亮，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手機裡所有的東西都翻了一遍——通話記錄、簡訊、社交軟體、支付賬單、外賣接單記錄，還有那臺裝著他全部生活痕跡的手機相簿。
他自己沒看出什麼。他只是一個送外賣的，手機裡沒什麼值得偷的東西。直到許清顏中午打來電話，語氣很沉，他才意識到自己想錯了方向。
“你被跟蹤了，不是從白鷺花園開始的。”許清顏說，“技術組順著那臺匿名郵箱的傳輸記錄，往回翻了一整年，翻到一組你根本想不到的資料。”
“什麼資料。”
“你的社保登記資訊。”許清顏說，“從外賣站入職那天起，到城中村出租屋的租住登記，再到你加入騎手內部群時填的緊急聯絡人資訊——這三樣東西，被人拆成三份，分別從三個不同的系統裡提取出來，然後拼在一起。”
林川握著手機，沒說話。
“我們順著那條線往下查。”許清顏的聲音壓得很低，“拼出來的，不只是一份身份資訊。是一份完整的日常行為軌跡圖表。你的支付記錄——幾點起床，幾點出門，幾點吃午飯，幾點收工，幾點回家。你的急救送醫檔案——你哪年受過傷，傷在哪個位置，去的是哪家醫院。還有你最不該被別人知道的那一部分——”
她頓了頓。“犯罪倒計時歷史。你處理過的每一個案件，出現在每一個現場的時間點，都被人標在了那張表上。不是猜測，是記錄。精確到分鐘。”
林川坐在值班室的門檻上，陽光照在他腳邊，他卻覺得渾身發冷。他想起自己這幾年每一次跑單、每一次路過、每一次蹲在某個巷口看地圖，都以為那是他一個人的事。他從沒想過，那些他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時間，會被人一筆一筆記下來，拼成一張他連自己都沒畫過的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支付賬單、接單記錄、導航歷史、相簿裡的照片——這些東西他從來不看第二遍，因為它們太普通了，普通到他覺得不值得被任何人惦記。可現在他知道，正是這些普通的東西，拼在一起，成了別人手裡一把專門對準他的鑰匙。
“他們在你第一次出現在案發現場之前，就開始記你了。”許清顏說，“不是跟著你記，是提前就準備好了這個模板，等你自己走進去。”
“那為什麼是現在。”林川問，“他們記了那麼久，為什麼現在才讓我知道。”
許清顏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你在查他們。”她說，“你查到了康哲，查到了袁北，查到了那個畫室。你離那張名單越來越近，他們就不能再只躲在暗處記你了。他們要讓你知道——你所有的路，他們都提前看過了。”
林川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上有一道舊疤。他想起那幅畫裡，那個站在門口看他的人。那幅畫不是警告，是通知。通知他——你走過的每一條路，我都替你記著。連你自己忘了的那些，我都替你記著。
那天下午，周國棟把林川叫到了辦公室。辦公室裡沒有別人，周國棟關上門，把一份紅標頭檔案放在桌上。林川看了一眼，上面印著“內部保密分線”幾個字。
“你那個輔助記錄，不能再放在常規存檔裡了。”周國棟說，“技術組查到那些資料是從刑偵支隊的檔案系統裡漏出去的。有人把我們這邊的記錄，和那些外部資料，對上了一部分。你的檔案，成了連線那兩邊的一個點。”
“檔案系統裡也有我的記錄。”林川說。
“有。你從明德中學那會兒起，就作為‘臨時輔警’在我們系統裡掛過名。後來幾次案子，你的出警記錄、現場記錄，都存在檔案庫裡。”周國棟把檔案推過來，“今天上午，我讓人把你的所有輔助記錄，從常規存檔調到了軍事級加密層。”
林川看著他。
“意思是，從今天起，你在法律檔案裡，暫時變成‘登記資料不可查物件’。”周國棟說，“外人查不到你的記錄，我們自己內部，除了幾個簽字的人，也沒人知道你那部分檔案被鎖在哪裡。這是保護，也是隔離。”
“隔離什麼。”
“隔離你和我們系統之間那層聯絡。”周國棟看著他，“那個畫像的人，是透過檔案系統找到你的。把你從系統裡抽出來，他就少了一條摸到你的路。”
林川沒有馬上答應。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看著桌上那份紅標頭檔案，忽然問了一句：“那趙大海的檔案呢。”
“他的不動。”周國棟說，“他的記錄本來就乾淨，動了反而打草驚蛇。我讓人盯著了，如果有人碰他那部分資料，我們會第一時間知道。”
“還有騎手站那幾個人。”林川說，“老張、小胖、還有站裡那幾個幫我傳過話的騎手。他們不是警察，連臨時輔警都不是，他們連檔案都沒有。如果那些人要查，最先查到的是我，其次就是他們。”
周國棟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他才說：“我已經讓人盯著站裡那幾個常跟你走動的騎手的社保和通訊記錄了。他們要是被動過，會有痕跡。但林川，我能替你攔住檔案系統這一層，攔不住那些沒有檔案的人。那些人靠的是日常相處——他們跟你走得近，那些人只要看得到你，就一樣看得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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