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群聊關閉
許清顏以網安的名義，把那三個片區的中轉群全部封停了。
封群之前，技術組從袁北那臺備份郵箱裡，把三年來的全部歷史資料導了出來。資料量很大，裝了整整四塊硬碟。技術組花了三天才整理完，整理出來的東西，讓整個刑偵支隊安靜了很久。
四十七名被偷拍受害者。不是名單上那十七個，是完整的資料——從三年前袁北建第一個群開始，所有被拍過、被記錄過、被排過時間的女性，一共四十七個。每一個都有一份編號、一組照片、一段路線記錄、一次被安排的時間。四十七個人裡，有十七個已經出現在傘面上，還有三十個，排在他們後面。
許清顏把這四十七份檔案攤開，一份一份過。她發現這些檔案有個特點——每一份都不是一個人整理出來的。有的檔案筆跡工整，像列印的一樣；有的檔案潦草，像是臨時趕出來的；有的檔案裡夾著一張手繪的小圖，有的沒有。整理風格不一樣，說明經手的人不一樣。這不是同一個人的記錄，是很多人，每個人管著自己那一段。
許清顏把這份資料攤在白板上，一張一張看過。她看了很久，忽然對林川說：“不對。人數對不上。”
“哪裡不對。”
“名單上十七個人，我們一個一個都核查過，全部是近期才被排進去的。”許清顏指著白板上那些編號，“但袁北的郵箱裡，最早的資料是三年前的。三年前就開始建群、開始拍人，不可能三年只排十七個人。這四十七個人裡，有一批人應該早就‘處理’過了。”
“你是說，前一批已經結束了。”
許清顏沒有直接回答。她讓技術組把那四十七個人的檔案按時間排序，重點查那些時間最早、後面再也沒有新記錄的人。查出來的結果，讓所有人都沉默了——四十七個人裡，有三個人的記錄，在三年前就終止了。沒有新照片，沒有新路線，沒有新安排，檔案停在某一天，再也沒有更新過。
“這三個人的檔案，停在同一年。”許清顏說，“一年之內，三條記錄同時斷掉。那不是她們主動刪的，是有人在她們的檔案上畫了句號。”
“畫句號。”林川說。
“畫句號的意思，就是她們已經被‘處理’了。”許清顏的聲音壓得很低，“她們是第一批。名單上那十七個，是第二批。三年前第一批，三年後第二批——這不是同一個人在做，這是一整套流水線。”
她讓技術組把那三個人的最後一條記錄調出來。其中一個人的最後定位，停在一個地址上。技術組把地址輸入地圖，彈出一個標註——城西，舊貨市場後面，一間登記為印刷耗材的空置倉庫。
林川看著那個地址，沒有說話。他想起44章那間倉庫——用電量高得像車間、門縫裡透出油墨味、產權掛在倒閉印刷廠名下的那間倉庫。他問：“就是那間倉庫？”
“就是那間。”許清顏說，“技術組核過了，座標和那間倉庫完全重合。”
她說著，把一張照片推到林川面前。那是孟佳那張撕成兩半的照片的放大件。照片邊緣有一道被裁掉的痕跡——不是自然撕的，是被人用刀沿著邊緣裁掉了一截。許清顏說：“技術組把那截被裁掉的部分做了影像還原。裁掉的那塊，正好是一個地址。和這個倉庫的座標，對上了。”
林川低頭看著照片邊緣那道裁痕。孟佳把照片撕成兩半的時候，大概根本不知道，自己隨手一撕，把最重要的那個地址撕掉了一截。而她留下的那一半，恰好把那個倉庫指了出來。
“所以孟佳的失蹤，和那間倉庫有關。”林川說。
“不止孟佳。”許清顏說，“那三個三年前失蹤的人，最後一條記錄都指向類似的位置。一個在城西，一個在城南，一個在城東。三個位置，三間倉庫，佈局一模一樣。”
林川沒有立刻接話。他盯著白板上那四十七個編號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讓許清顏愣了一下的話：“這不是連貫殺人。”
“什麼？”
“你把他們當成一個連環兇手在做，就會越查越亂。”林川說，“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城西、城南、城東三個地方，跟蹤三個不同作息的女人，還要畫圖、排名單、清理現場。但如果是不同的人呢——每個人只管一段。”
他看著白板：“一個編號負責跟蹤。他只要知道自己這一片的目標，幾點下班、住哪、家裡有沒有人。另一個編號負責畫圖，他按照描述把目標畫下來。第三個編號負責銷燬，他在目標出事之後清理掉所有痕跡。第四個編號負責編檔，把記錄存進郵箱。他們互相不認識，各管一段，最後所有東西匯到那個郵箱裡。”
許清顏看著他，慢慢說：“所以不是一個人殺人。是一整套流水線，每個人只做自己那一段，不知道上一段是誰，也不知道下一段是誰。”
“對。”林川說，“袁北是畫圖那一段。康哲是跟蹤那一段。他們都不知道自己前面是什麼，後面是什麼。所以袁北被抓，畫圖斷了；康哲被抓，跟蹤斷了。但流水線沒有斷，因為還有別的人替上去。”
許清顏沉默了很久。她重新看向白板上那四十七個編號，第一次覺得，這張名單比她們想象的還要大。她們抓到的康哲和袁北，只是這條流水線上被拎出來的兩環。剩下的環，還埋在這座城市裡，各自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等著下一批名單傳下來。
那天下午，袁北又要求見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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