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一次也一樣。”許清顏說，“你看見了你自己頭頂的倒計時。你知道它在走。你還有六天。六天，足夠你做很多事——足夠你查清楚它為什麼會出現在你頭頂，足夠你找到那個讓它出現的人，足夠你在它歸零之前，把它攔下來。”
“如果攔不住呢。”林川說。
“你以前救別人的時候，想過如果攔不住怎麼辦嗎。”許清顏問他。
林川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衝進錦繡華庭八棟那天，想起在天台上拉住蘇晚那天，想起在管道里差點被淹死那天。他每一次都是先衝過去，再想怎麼辦。他從來沒有先問過自己能不能攔住。
“沒有。”他說。
“那就別想。”許清顏說，“你以前怎麼救別人，現在就怎麼救自己。你不需要知道六天後會發生什麼，你只需要在倒計時歸零之前，找到它，攔住它。就像你以前做過的那樣。”
林川看著她。她的眼神很穩，那句話落在他心裡，像一根繩子，把他從那個他關了自己三天的籠子裡，一點點往外拉。
“你先告訴我，那個倒計時，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她說，“是結案那天，還是之前。”
“結案那天晚上。”林川說，“我照鏡子的時候看見的。”
“它是什麼顏色的。”
“黑的。”林川說，“不是血紅色的，是黑色的。我以前見過的倒計時都是紅色的，這個是黑的。”
“黑色的，沒有方向，沒有軌跡，只有數字。”許清顏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你以前有沒有見過黑色的倒計時。”
林川想了想。“沒有。我從覺醒這個能力到現在，見過所有的倒計時，都是紅色的。只有這一個，是黑色的。”
許清顏點了點頭。她沒有追問更多，而是低下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本燒到一半的筆記本。火已經滅了，但紙頁還是焦的，有幾頁燒得只剩邊角。她伸手，把最上面那張燒剩的殘紙撿起來，輕輕展平。
林川看著她手裡的那張紙，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身體僵了一下。
“你別看。”他說，“那張紙，你別看。”
許清顏沒有聽他的。她把那張燒剩的殘紙展平，藉著月光看。紙上燒掉了大半，只剩右下角一小塊還留著字。字跡很淡，像是很早以前寫的，被壓在筆記本里很久，一直沒被翻到。許清顏看了幾秒，忽然停住了。
“林川。”她抬起頭，看著他，“這張紙上有一行字。你可能從來沒翻到過這一頁。”
林川沒有說話。他看著她手裡的那張殘紙，看著她臉上的表情。他沒有勇氣去看那行字。他知道那行字大概是什麼——從他看見自己頭頂那行黑色的倒計時開始，他就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是他在很久以前就埋下了，只是他一直沒敢去翻。
許清顏把那張殘紙遞到他面前。她沒有逼他看，只是把它放在他面前的月光裡，讓那行字落進他的視野。
紙上只有一行字，很淡，像是寫了很久很久：
去查你母親的案件編號。
林川看著那行字，愣住了。他以為那張紙上會寫著跟他頭頂的倒計時有關的東西——會告訴他六天後會發生什麼，會告訴他該往哪查。但他沒想到，那張紙上寫著的，是他母親。
他母親林晚秋，在他少年時就因為一場車禍去世了。他幾乎不記得她長什麼樣，只記得她走的那年，自己剛上初中不久，家裡再沒有人接他放學。母親走後沒兩年，他被送進了市裡的福利院，在那裡一直住到成年，後來靠助學貸讀完大一，又因為湊不齊學費退了學。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筆記本里，會夾著一張寫著母親案件編號的紙。他甚至不記得自己寫過這行字。
“這不是我寫的。”林川說，“我從沒寫過這個。”
許清顏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他：“是不是你寫的，翻一翻就知道。這本筆記本里，你還記過什麼跟這件事有關的東西。”
林川沒有動。他坐在地上，看著許清顏手裡那張燒剩的殘紙，看著那行他“從沒寫過”的字，忽然覺得，這間他住了很久的出租屋，忽然變得陌生了。有什麼東西，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被寫進了他的生活裡。像那行黑色的倒計時一樣，一直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等著他自己翻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