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員:我能看見犯罪倒計時》第六十八章 被製造出來的復仇者(1)

作者:文曲造玄光·27天前

第六十八章 被製造出來的復仇者

地下二層的應急燈嗡嗡響著,綠光一明一暗。

林川蹲在段旭面前,把周圍那堆裝置重新看了一遍。那些儀器、電線、感測器,全是舊貨,有的型號他甚至在老張的倉庫裡見過。它們不是新東西,是被人從長夜科技的舊實驗站裡拆出來,重新拼起來的。連段旭身下坐的這把輪椅,扶手上都有一道深色的舊劃痕,像是被搬了很多次。

“段旭。”林川說,“你在這裡多久了。”

段旭動了動那隻健全的手,指了指牆角。林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看見牆角堆著幾箱礦泉水,幾包泡麵,還有一床捲起來的舊棉被。他忽然明白,這個男人在這裡住了很久。不是一兩天,是那種把全部家當都搬進這間地下室的日子。

“三個多月。”段旭說,聲音斷斷續續的,“他們說,等你來。你來了,我就可以走了。他們說,等你死了,我就可以走了。”

林川看著他。這個男人說話的時候,眼睛不看人,看著地上。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不敢用力,怕一用力,喉嚨上那道疤就會裂開。他斷斷續續地講起自己的事。他講得很慢,很多地方要停下來喘氣,但林川沒有打斷他。

段旭說,他以前在長夜科技的實驗組裡做維護工。那個實驗組的負責人,就是林晚秋。他說那時候所有人都叫她林工,只有他叫她老師。因為他第一次進實驗室那天,什麼都不懂,連儀器都不敢碰。是林晚秋手把手教他,教他看儀表,教他記資料,教他怎麼給機器做保養。

他說他那時候三十出頭,從農村出來,家裡窮,媳婦跑了,就剩下一個閨女。他白天在實驗組裡搬東西、擦裝置,晚上回去給閨女做飯。日子苦,但能過。林晚秋對他很好,從來沒把他當外人。實驗室裡那些大學生都不太跟他說話,只有林晚秋,每天上班路過他工位,會停下來問一句,小段,吃飯了沒。

“我女兒那年病得很重。”段旭說,“家裡沒錢,醫院說再拖就來不及了。你媽知道了,什麼話都沒說,第二天就幫我湊齊了手術費。她跟我說,先救孩子,錢的事慢慢還。我那時候就想,這輩子,我就認她一個老師。”

他說到這兒,喉嚨裡的氣音重了一些。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隻健全的手,像是要藉著這個動作,把話一點點從身體裡摳出來。他說,手術費是林晚秋自己墊的,沒走公司的賬。他後來才知道,那筆錢,是她從自己的專案獎金裡拿出來的。那時候她的專案正緊,天天加班,可她還是把錢給了他。她說,孩子的命,比專案急。

後來林晚秋死了。段旭說,他那時候已經離開實驗室了——他女兒出院以後,他辭了職,去外地打工還債。等他聽到林晚秋的死訊,已經是好幾個月之後。他趕回來,想給林晚秋上個墳,卻連她的墳在哪都不知道。

“後來有人找到我。”段旭說,“長夜科技的人。他們說,你媽當年是被她兒子害死的。那個孩子,白眼狼,為了錢,為了房子,把她推上了那輛車。他們給我聽了錄音,看了照片。照片上是個年輕人,跟人吵架,把家裡的東西往門外扔。他們說,那就是你。”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當時想不通。老師那麼好的一個人,養出來的兒子,怎麼能這樣。他們又說,你媽就是心軟,才被你拿捏了一輩子。我越聽越恨。我欠老師的錢還沒還完,老師的命就沒了。我能做的,就是替老師討個說法。”

林川沒有辯解。他知道那些錄音和照片都是偽造的。段旭也知道——至少現在知道了。但他說,他那時候信了。他太想找個人恨了。他女兒病好了,他欠林晚秋的恩情一輩子還不上,而林晚秋死了,他連個發洩的地方都沒有。這時候有人遞給他一個理由,一個目標,他就抓住了。他抓住得太用力,以至於後來發現那些東西都是假的時候,他已經被綁在了這間地下室裡,走不掉了。

“他們問我,想不想替她討個說法。”段旭說,“我說想。他們就帶我去了一個地方。舊實驗站。他們說,只要我待在那裡,當一個‘復仇者訊號源’,等那個白眼狼來了,我就能親手替老師出口氣。”他抬起那隻健全的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鐘形接收器,“可等我進去之後,他們就把我綁在了這臺機器上。我越恨你,這臺機器發出的訊號就越強。你頭頂那個倒計時,就是我的恨,在倒計時。”

“你的恨,是別人喂出來的。”林川說。

段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恨,有愧,還有一種被揭穿了之後無處可躲的茫然。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我知道。可我已經恨了。恨了太久了,停不下來。”

林川沒有說話。他忽然覺得,自己和段旭之間,隔著的那層東西,在這一刻塌掉了。這個男人不是他的敵人。這個男人是被他母親救過的人,也是被同一個系統碾碎的人。顧長夜用母親的恩情,把段旭製造成了一把刀;又用段旭的恨,把林川的倒計時撥到了歸零。從頭到尾,顧長夜都沒有碰過他們任何一個人。他只是把兩個本該站在同一邊的人,放到了彼此對面。

他想起段旭胸前的鐘形接收器,想起袁北畫室裡那些鐘錶,想起白溪橋下那圈十二格的鐘面,想起律師函上那枚沒有指標的鐘。所有這些鍾,都被同一隻手撥著。那隻手從來不碰他們,只碰他們之間那根線——恨的線,怕的線,愧疚的線。線一撥,兩個人就走到對面去了。

“段旭。”林川說,“我母親從來沒有怪過你。她救你女兒,也不是為了讓你記她一輩子。”他頓了頓,“她只是想讓你女兒好好活著。就像她當年,想讓我好好活著一樣。”

段旭的喉嚨動了動,發出很輕的一聲響。他低著頭,那隻健全的手攥著輪椅的扶手,指節發白。

林川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把手伸出去,按在他唯一還完整的那塊肩膀上。那隻肩膀瘦得厲害,骨頭硌手。林川沒有用力,只是按著,像按住一個快要散架的東西。

“我不是來複仇的。”林川說。

他頓了頓,聲音很穩:“我是來關掉你的鐘的。”

段旭抬起頭。他那雙陷在眼窩裡的眼睛,忽然湧上一點什麼。他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那隻健全的手抬起來,搭在了林川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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