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天台上的名單
雨還在下。
天台的積水已經漫過了鞋面。林川站在離圍欄五步遠的地方，和廖國慶隔著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他沒有再往前走。這個距離，是安全的，也是尊重的。他太清楚站在那個位置上的人需要什麼了。
上一次他站在這樣的絕境裡，還是第一卷的段旭案。那一次，被逼到懸崖邊上的是他自己，頭頂懸著七天的倒計時。是許清顏把他從出租屋裡拉了出來，是段旭胸口的鐘告訴他，人可以被設計，但人也可以自己停下來。現在，輪到他把人從那個位置上勸下來了。
他知道，站在雨裡的人，聽不進道理，只能聽事實。
“廖主任。”林川的聲音不大，但在雨聲裡很穩，“你頭頂上的鐘，我看得見。兩小時。兩小時之後，有人來收你的命。你現在跳下去，他們連手都不用伸。”
廖國慶渾身都在抖。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他睜大眼睛，死死盯著林川，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怎麼知道？”
“我不光知道。”林川說，“我還知道他們是誰。你今晚要是死了，明天的新聞只會寫一行字：市一院藥房主任畏罪跳樓。你身上那些賬，全扣你頭上。他們乾乾淨淨。”
廖國慶的身子晃了一下，抓著欄杆的手指節發白。
“你想想。”林川往前邁了半步，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下來，“你替他們換了二十多天的藥。你現在對他們來說，是個活著的把柄。你死了，把柄沒了。你跳下去，就是替他們滅你自己的口。”
“我......我沒有退路了。”廖國慶的聲音帶著哭腔，混著雨水，含糊不清，“他們不會放過我的。我老婆，我兒子......他們都知道我家裡住哪兒......”
“你下來。”林川說，“你下來，把你知道的說出來。警察保不了你的話，我保。我這個人說話算話。”
廖國慶盯著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過了很久，他的腿一軟，整個人順著欄杆滑下去，癱坐在積水的天台地面上，嚎啕大哭。
林川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他沒有伸手去扶，只是蹲在那裡，等他把這口氣哭完。天台上風很大，雨橫著打過來，兩個人都溼透了。
哭了大概兩三分鐘，廖國慶抬起頭，眼睛腫得睜不開，聲音沙啞：“是有人......有人給我錢，還有名單。讓我把名單上那幾個病人的藥，換成他們給的藥。換一批，報一批。錢第二天就到賬。”
“誰給你的名單？”林川問。
“一個男人。”廖國慶說，“每次都是簡訊聯絡。換藥的時間、數量，都寫在簡訊裡。錢打到一張卡上。我從來沒見過他的臉，也沒聽過他的聲音。我連他姓什麼都不知道。”
“那個男人，第一次聯絡你，是什麼時候？”
“上上個月。”廖國慶說，“具體哪天，我記不清了。”
“卡呢？”林川問，“打錢的卡，還在你身上？”
“在家裡。”廖國慶搖頭，“我......我藏在鞋櫃裡。”
“他給你發簡訊的號碼，你存過沒有？”
“沒有。”廖國慶還是搖頭，“他每次都用新號。我想存也存不住。”
林川換了個方向：“你老婆知道這事嗎？”
“不知道。”廖國慶的頭埋得更低，“她以為我就是正常上班。我兒子明年高考，我誰都沒敢說。”
“那你就更該下來。”林川說，“你兒子明年高考。你跳下去，他明年怎麼考？”
廖國慶的肩膀又抖起來。
林川繼續問，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往裡剝。這是他第一卷攢下來的問法：從細節入手，從對方的軟處入手，讓他自己把自己說亂，說漏，說穿。可這一晚，他發現這一套不好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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