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審訊技巧
第二天上午九點，審訊正式開始。
審訊室在支隊的東樓，一間不大的屋子，一張桌子，三把椅子，四面牆刷著淺灰色的漆。廖國慶被帶進來的時候，已經換掉了昨晚那身溼透的衣服，穿著件借來的灰夾克，頭髮亂糟糟的。他在椅子上坐下，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桌上，像來開會的。
周國棟主審，許清顏做記錄，林川坐在靠牆的位置旁聽。這是林川第一次正兒八經地進審訊室。以前他都是在外圍，看監控，或者隔著玻璃看。今天，他坐進來了。
前一個小時，很順。廖國慶竹筒倒豆子，把昨晚在天台上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有人給錢，有名單，換藥，簡訊聯絡，錢打卡。他說得清楚，也說得快，像背過很多遍的檢查。
可一進入正題，他就開始繞了。
“假藥是誰送到醫院的？”周國棟問。
“這個......是供應商送來的。”廖國慶說，“就是進貨單上那個康健藥業。送貨的人我不認識，每次送到藥房，我簽字入庫就行。”
“康健藥業是個空殼。”許清顏頭也不抬地說，“註冊地址掛在一棟早就廢棄的樓裡，法人是個七十歲的農民，人不在本地。你簽了二十多天的字，連送貨的人都不認識？”
“我不記人。”廖國慶說，“送貨的每次換人，穿得也差不多。我總盯著人家的臉看，不合適吧？”
周國棟不動聲色，繼續問。問到換藥記錄、問到錢的來源、問到“上面還有誰”，廖國慶的回答越來越像一堵牆：不知道，沒見過，記不清。他的語速更慢了，每一句話都先在嘴裡過一遍，再放出來。
問到簡訊的時候，他說刪了。問到聯絡人，他說換號了。問到“他們是誰”，他乾脆閉上眼睛，說自己頭疼。周國棟問了三遍同樣的問題，他給了三個不同的答案，又自己繞回原點。
林川在旁邊聽著，手指不自覺地按在虎口上。又是這樣。和昨晚在天台上一樣。這個人不是不配合，是他真的只被允許知道這麼多。組織把他當螺絲用，螺絲只需要知道自己的螺紋往哪擰。
一個小時後，許清顏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手裡拿著一份列印件。她把那張紙放到周國棟面前，說：“劉薇的筆錄，整理完了。第二頁到第五頁，跟他有出入。”
周國棟掃了幾眼，把紙推給林川。林川接過來看。劉薇的筆錄他昨晚已經看過一遍，但那時是在醫院的示教室裡，燈光昏黃，人也亂。現在坐在審訊室裡，兩相對照，那些當初被忽略的東西，全浮了上來。
“換藥的時間、數量，誰定的？”周國棟問。
“簡訊。”廖國慶說，“每次都是簡訊通知。換誰，換多少，幾點換，寫得很清楚。”
“簡訊呢？”
“刪了。”廖國慶說，“看完就刪。他們要求的。”
“護士那邊，也是簡訊？”
“是。”廖國慶點頭，“她幹她的，我幹我的。我們兩個......其實沒怎麼說過話。”
“沒說過話？”許清顏忽然抬起頭，“她說，藥是藥房配好的，藥車提前擺好位置，她照著拿。你沒跟她說過話，那藥車是誰擺的？”
廖國慶愣了一下，很快說：“藥車......是她自己來藥房拉的。擺藥是她的事。我只管出庫入庫。”
“她說藥車是你擺的。”
“胡說！”廖國慶的嗓門一下高了，“我就是個管賬的，我擺什麼藥車！”
許清顏看了林川一眼。
林川心裡一激靈。他把這句話記了下來。廖國慶說，擺藥車是劉薇自己的事。劉薇說，藥車是藥房提前擺好的。兩個人在“誰把假藥擺上藥車”這個問題上，把責任推給了對方。
這就是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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