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辭睜開眼的時候，先聽見的是風聲。
不是內景裡那種虛無的“嗡鳴”，而是真實的風——帶著草木的潮意，從山谷兩側貼著石壁刮過來，像有人在耳邊低聲喘息。
他下意識抬手。
空的，幻化的不語劍己經不在掌心，連那種與“言”相連的牽引感也消散了，彷彿剛才刺入火球的那一劍從未發生過。
鹿辭站起身，腳下是碎石與溼土，西周像一處幽深山谷，天光卻灰白得不正常，沒有日月，也沒有星，只有薄霧在谷底翻卷，像一層未散的夢。
他心裡一沉，這裡不是現實，像……被什麼東西“吞”進來了。
谷地正中央，站著一個男人。
黑色長髮披散，背影很首，衣袍在風裡輕輕擺動。那男人明明站得不近，卻給人一種“他就是中心”的錯覺，像所有的線都往他身上聚攏。
鹿辭盯著他，眉心微微發緊。
眼熟，可記憶像被什麼矇住了一層布，他怎麼都抓不住那張臉該對應的名字。
下一瞬，霧氣忽然湧動。
男人周圍浮現出一圈又一圈模糊的人影，像從舊照片裡摳出來的剪影。那些人嘴唇在動，彷彿在爭論、在懇請、在宣誓——可聲音被隔了一層厚厚的水，鹿辭只能聽見斷斷續續的氣音，聽不清完整的話。
唯獨一種情緒很清晰，他們隱隱以那男人為首。
尊敬、狂熱也有不服。
鹿辭喉嚨發乾，想往前一步，卻像踩進看不見的泥沼，腳下沉重得離譜。
就在這時，雜亂的聲浪裡忽然有幾個字穿透了“水層”，清晰得像在耳邊炸開——
“掌門！”
“馮曜——！”
緊接著，又一個名字被無數人同時喊出，像某種禁忌被掀開封印：
“無根生——！”
鹿辭呼吸一滯，瞳孔驟縮。
無根生？三十六賊？！怎麼會……
他甚至來不及往前一步，畫面就像被人猛地抽走。
山谷塌陷，霧氣翻卷，天地旋轉，鹿辭只覺得眼前一花，腳下那種“真實”的觸感瞬間消失，再定睛時，他站在一處屋外。
——屋簷下。
雨沒下，卻潮得厲害。青瓦滴著冷光，木柱上有舊漆剝落的痕跡。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小姑娘坐在簷下，腳尖輕輕晃著，眼神懵懂。
而那黑髮男人——無根生，正蹲在她面前。
他手裡拿著一臺老式相機，那種很早的、要拉開皮腔、要對焦要等光的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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