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的燈籠還亮著,風把燈影吹得亂晃,牆上投出搖搖欲墜的紅。
這是那一晚,他在卦裡反反覆覆卜不出來、在夢裡反反覆覆醒不過來的那一晚。
這也是他最不願意觸碰的“空白”,可現在,空白被硬生生撕開,血淋淋地攤在他面前。
他看見院門被推開,看見一個紅瞳、淺紫發的女人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人,腳步不急不慢,像來赴一場早就約好的宴。
他看見母親在屋裡,手掌落下時沒有猶豫。
“砰——”
他在記憶裡被打暈的那一下,在這裡變得清晰得殘忍。
他看見父親站在堂前,神色竟然沒有恐懼。
女人和父親說了什麼,鹿辭聽不見,可他看見父親的眼神變了。
隨後,鹿家上下沒有反抗,他們像是早就知道結局,坦然地迎向死亡——像在替某個更大的因果付賬。
鹿辭胸口猛地一絞。
疼意沿著經脈炸開,像反噬發作時那樣狠,他幾乎站不穩,指尖深深掐進掌心,逼自己喘氣。
不能讓復仇變成心魔,他己經走到今天,不能在這裡被自己的執念吞掉。
——冷靜。
霧氣從西周漫上來,畫面回到了一開始的山谷,而西周則是在慢慢褪色。
鹿辭忽然明白了為什麼他會看見這些。
他以“言”強行與它對抗,結果反被它纏住——他的意識,被拖進了“答案”本身。
而那團火球……
是張楚嵐當時亂想出來的東西,很可能是關於馮寶寶身世的問詢。
所以答案先給了“馮曜”“無根生”“馮寶寶”的線索。
而鹿家是他自己的執念趁機溢位,像一滴墨落進清水,瞬間把整個畫面染得血腥。
可這執念為什麼會“插”進來?只有一種可能,那紫發紅瞳的女人,和寶寶有關,準確來說應該和馮寶寶的身世有關。
否則,再大的執念,也不該能影響這道答案的走向。
山谷般的空間開始崩塌,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收攏幕布。
鹿辭站在消散的記憶邊緣,胸口還在隱隱抽痛,腦子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抬起頭,望向那逐漸被霧吞沒的黑髮背影。
而就在最後一縷畫面即將散盡時,黑髮男人忽然微微側過臉。
像是隔著幾十年的時光,隔著記憶與現實的壁壘,朝鹿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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