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之維輕輕“嗯”了一聲，像把那“人心”二字嚥進肚子裡嚼碎了。
張之維看向鹿辭。
那眼神不兇，甚至很平靜，卻看得鹿辭心口一緊，像小時候犯了錯，師父不罵人，光看一眼就能讓人心虛。
鹿辭下意識坐首了一點，想裝作沒事，結果胸口一抽，疼得他指尖猛地扣緊衣襟。
張靈玉的帕子停住。
張之維終於走近了些，站到鹿辭面前，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那一瞬，屋裡的空氣像被按住。
張楚嵐屏住呼吸，心裡首打鼓。
可張之維什麼都沒說，他只是掌心一動，一股溫厚的炁息像春水一樣緩緩渡入鹿辭經絡，穩住那翻湧的反噬。鹿辭肩背肉眼可見地鬆了一點，呼吸也終於順了些。
張靈玉看著那一幕，喉結滾動，眼神里翻著壓不住的自責。
張之維收回手，聲音淡淡的，卻不容置疑：“小辭。”
鹿辭抬眼：“師父。”
張之維看著他，像在壓著火：“你強行求解了幾層？”
鹿辭沉默了半息，沒撒謊：“……兩層。”
張楚嵐倒吸一口冷氣：兩層？這不就是硬頂天道反噬嗎？怪不得臉白成這樣。
張靈玉的手攥緊，帕子都被他捏出褶皺。
老天師和他們科普過，鹿家卜算第一層是卜卦，測兇吉算運勢知百事，不要小瞧這運勢，鹿家所言吉凶是知道能改變一個人一生的，且普通的事情想知曉也毫無代價。
而第二層則是問天，鹿家人想算沒有算不到的正是因為問天，溝通天地，便可知無不盡，但是這也是會被反噬的關鍵。
第三層則是改命，這老天師倒是沒細說。
張之維卻只是閉了閉眼，像把那句“胡鬧”壓下去，最後落出來的，是更沉的一句：
“下次再這樣——先喊人。”
鹿辭的睫毛輕輕顫了顫，聲音很輕：“……我怕來不及。”
張之維看著他，忽然嘆了一口氣，那嘆息很淺，卻像把整間屋子的夜色都嘆沉了。
“為師也怕來不及。”
一句話，把鹿辭堵得說不出話。
屋裡又靜了下來，田晉中這時溫聲打了個圓場：“師兄，別嚇他。小辭這孩子……是把我當親爺爺護著了。”
鹿辭立刻搖頭，認真得很：“田爺爺本來就是。”
田晉中愣了愣，隨即眼眶微熱，笑著“哎”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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