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秋站在那裡，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那句話裡面裝的東西太多，而且是那種他拆不開、也不知道該從哪兒接的東西。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視線重新落回了面前那兩塊墓碑上，腦海裡有什麼東西漫上來，帶著一點苦，一點輕，說不清楚。
他沒來由地開口了，語氣是那種習慣了的、玩世不恭的調子，但最後那半句話，語調莫名地上揚。
“或許我也該給自己立一塊。”
他頓了頓。
“說不定我去陪他們，他們在下面就不會孤單了。”
那句話說出口之後，王亦秋感覺自己說得比預期輕飄了一些，像是一張揉皺了又撫平的紙，還能看出摺痕。
少年沒有立刻接話。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王亦秋面前的兩塊墓碑，那雙藍色的眼睛在墓碑上停留了片刻，認認真真地想了想。
“他們或許更想看到你振作的樣子。”
他說，聲音還是那麼輕，那麼平，卻不知道為什麼，每個字都落得很實。
“比如……交一個新朋友？”
王亦秋沒來得及回話。
他就看見眼前這個少年往他這邊走了幾步，在他面前停下來，然後伸出了一隻手。
手腕很細，指節白淨，手背上有幾道極淺的痕跡，像是舊傷。
少年抬起眼，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只有認真，沒有客套，也沒有一點多餘的東西，首首地看著他。
“你好，我叫鹿辭。”
他說。
“可以成為你的朋友嗎？”
王亦秋看著那隻手。
看了很久。
他也說不清楚那一刻自己在想什麼。只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猝不及防地裂開了一條縫，不是痛，是那種久違的、讓人鼻腔發熱的東西。
他眨了眨眼。
好在他這張臉向來能撐住，王亦秋扯了扯嘴角，笑了，伸出手，把眼前這隻手握住了。
“那小辭兒，我們就是好朋友了。”
他握住的瞬間，沒等鹿辭反應，一把將人拉了過來，轉了個方向，把鹿辭推到了自己面前的兩塊墓碑前，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往那兩塊碑一指，語氣裡帶著一股壓抑著的、瘋勁兒裡頭混著真實的熱鬧勁兒。
“看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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