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事，就順理成章了。
兩個人開始不約而同地選同一天來，有時候各自帶點東西，有時候就那麼空著手，坐在墓園邊的石階上，天南海北地說話。
鹿辭帶了一次摺好的紙船，說是打算放河燈的，結果墓園裡沒有河，最後鹿辭非常認真地把那幾只紙船擺在了王亦秋隊友的碑前，當作供品。
“這應該也行吧，”鹿辭說，神色認真，擺弄著那隻紙船的方向，“寓意差不多。”
王亦秋看著那幾只歪歪扭扭的紙船，笑出了聲，“你是認真的？”
“當然，”鹿辭抬起眼，一臉無辜，“你有更好的方法嗎？”
王亦秋沒有。
他還是笑，笑得沒個正行，但沒有阻止鹿辭把那幾只紙船擺得整整齊齊。
就這樣過了好幾個月。
天氣從冷到熱，墓園裡的松柏還是那種綠，但石階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長出了幾株狗尾草，鹿辭偶爾會彎腰摘一根來，擺弄兩下就扔掉。
王亦秋沒有拆穿自己。
他知道鹿辭大概從一開始就隱約察覺了自己不是普通人，只是不知道出於什麼緣故，一首沒有點破。
但正是因為沒有點破，有些話說起來反而自在。
這種默契，王亦秋喜歡。
然後，公司那邊突然來了訊息，說有一個遺留任務需要交接，要他過去。
王亦秋去之前，沒有去墓園。
他想著等出來了，換回來，給小辭兒一個驚喜——你看，你一首以為你在跟一個姐姐說話，結果其實是個哥哥，騙了你這麼久，有沒有被嚇到？
他把這個驚喜在腦子裡排練了好幾遍，覺得鹿辭那副先愣住、然後慢慢皺眉、最後不知道說什麼的傻乎乎的反應，想想就想笑。
任務出來的那天，王亦秋換上男裝，頭髮紮起來，在鏡子前照了照，感覺狀態不錯，嘴角勾著，邁開步子就往墓園去了。
他走進墓園那條路，遠遠就看見了。
那塊空碑上面貼了照片。
他的腳步沒有立刻停，還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像是被什麼拽住了，整個人停在原地，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一根線突然繃到了極限。
他往前走了幾步，又幾步，走到那塊碑前，低著頭，看著那張照片。
是鹿辭。
是那張臉，金髮，藍眼，眉眼還是那種讓人看了會靜下來的乾淨，只不過照片裡沒有笑容，只是平靜地看著前方。
王亦秋站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他伸出手，手指停在照片上方，沒有觸碰，就那麼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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