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辭幾乎是跑過來的。
從竹林出來,他沒有走石板路,首接抄了近路,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靴子踩在潮溼的草地上,細碎的蟲鳴被他踩散了一路。
修身堂的門虛掩著,鹿辭推開門,腳步頓住。
月光從廊下漏進來,切出一片淡白,但堂內大半都泡在陰影裡。
鹿辭一眼就看見了。
靠著柱子坐著的人,膝蓋微蜷,脊背鬆垮地抵在柱面上,頭低著,髮絲遮住了大半張臉,手垂在腿側,一動不動。
鹿辭快步走過去,在那道身影面前停下腳步,俯下身,單膝抵在地面上,半跪在諸葛青面前。
他壓低了聲音,輕輕叫了一聲。
“青?”
沒有回應。
那道身影紋絲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顯得極淺,極慢。
鹿辭心裡沉了一下,目光在諸葛青臉上掃了一圈,那點擔憂壓著,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探一探對方的脈象——
手腕還沒碰到。
那隻垂在腿側的手驟然動了。
快。
極快,快得不像是從沉睡中驚醒,而是像一隻蟄伏己久的東西猛地出擊,精準、凌厲,毫無遲滯地抓住了鹿辭伸來的手腕。
鹿辭還沒來得及反應。
力道順著那隻手腕往下一帶,往身前一拉——
鹿辭整個人失去了重心,跌進了對方的懷裡,肩膀抵上了一片溫熱,後頸的髮絲被蹭亂了幾縷。
後背被一隻手穩穩抵住,諸葛青把人攏進了臂彎,那個力道不重,卻不容逃脫。
修身堂裡安靜了一瞬。
鹿辭愣在那裡,腦子還沒轉過來,只感覺下巴被什麼東西抬了起來。
是一隻手。
手指修長,觸感涼,抵著他的下巴,輕輕往上一頂,強迫他仰起頭,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睜著,不是諸葛青慣常的那種懶洋洋的桃花眼,沒有那點溫吞的笑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背脊發涼的、戾氣西溢的黑。
瞳仁裡沒有光,只有一種往外滲的、潮溼的戾氣,像是深水裡壓著的什麼東西,終於撐破了水面,浮上來了。
就在這時,“諸葛青”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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