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辭往諸葛青邊上挪了挪，在他右側就地而坐，側過身，把諸葛青的脈門輕輕搭住，感知了一下他此刻的氣息。
炁場紊亂，但還在可控的範圍內。
心神疲憊，卻比剛才穩了許多。
鹿辭鬆了口氣，慢慢收回手，抬起頭，對他點了點頭，“可以。”
諸葛青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慢慢盤起腿，脊背挺首，雙手自然地搭在膝上，閉上了眼睛。
片刻之後，他的呼吸慢了下來，均勻而深長，整個人的氣場開始往內收束，炁息從西肢百骸慢慢匯聚，往眉心走。
諸葛青己經閉目入定，呼吸綿長而微弱，彷彿整個人都在往那個深不見底的內景裡沉去。
鹿辭看著諸葛青那張在昏暗中顯得格外蒼白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摸出了三枚銅錢。
邊緣磨得發亮，疊在掌心，帶著一點殘溫。
鹿辭把三枚銅錢握了一握，閉了閉眼，在心裡起了一個問頭，而後輕輕一拋。
三枚銅錢落在地面上，發出幾聲清脆的“叮噹”聲，在空曠的修身堂裡迴盪，顯得格外清晰。
銅錢在木板上轉了幾圈，晃晃悠悠地停了下來。
他看了很久。
吉。
是吉卦。
鹿辭盯著那三枚銅錢，眉頭卻並沒有舒展，反而微微蹙起，那雙湛藍的眸子裡染上了一層更深的凝重。
吉。
確實是吉。
但這“吉”字太寬泛了。活著是吉，殘缺是吉，甚至僅僅是元神未散，也被天道算作一吉。
若是諸葛青只是勉強壓制住了心魔，帶著一身裂痕回來，這卦象依然是吉。
可那不是鹿辭想要的。
“……吉嗎？”鹿辭輕聲自語，聲音裡聽不出喜怒，“若是心魔不解，這吉，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苟延殘喘。”
他伸出手，將地上的銅錢一枚枚撿起，重新握回掌心。
鹿辭想了很久。
其實不用想太久，他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的結局可能是什麼。言法護法，把人拉出來——但心魔不解，神識被拉出來又能怎麼樣？
治標不治本。
下一次，還會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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