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廊下透進來的那一縷微弱的月光,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鹿辭。
鹿辭平時總是扎著單馬尾,垂在胸前,顯得利落又精神。但這會兒,那根發繩不知什麼時候鬆了,滿頭金髮散落下來,有幾縷不聽話地搭在他的臉頰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諸葛青看著看著,忍不住伸出手。
指尖極輕,輕到幾乎沒有觸感,將那幾縷髮絲一縷縷地捋開,繞過鹿辭的耳朵,輕輕帶到腦後,壓在枕面上。
失去了髮絲的遮擋,鹿辭整張臉完全露了出來。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眉眼舒展,睫毛長而密,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整個人顯出一種平日裡少見的、毫無防備的乖順,就像自帶了一層柔和的濾鏡。
諸葛青看得心癢,手指鬼使神差地落在了鹿辭的臉頰上。
觸手是一片涼意。
他知道鹿辭體溫一貫比常人低一些,觸手生涼,像是夏日裡摸了塊玉,但此刻夜裡溫度低,那點涼意更甚,皮膚下面有脈搏在均勻地跳,是活生生的溫熱,卻硬是透不出多少熱氣來。
諸葛青的手指貼在那微涼的臉頰上,停留了片刻,有些捨不得移開。
但他還是剋制地收回了手。
就在手掌撤離的那一瞬間——
懷裡的人忽然皺了一下眉。
“……嗯……”
一聲極輕的呢喃從鹿辭唇間溢位,帶著幾分不滿和委屈。
似乎是感知到了身邊熱源的遠離,鹿辭下意識地在睡夢中動了動。他整個人像是一隻尋找溫暖的小動物,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往諸葛青身邊挪了挪。
一下,兩下。
首到整個人幾乎貼在了諸葛青的身前,鹿辭的額頭抵在諸葛青的肩頭,臉埋在他頸側,那散開的金髮蹭過諸葛青的下巴,帶著一點細微的癢意。兩個人幾乎是貼在一起的,中間連一道縫都擠不進去。
諸葛青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手臂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僵在半空裡,進退兩難。他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一不小心把人吵醒。
鼻尖縈繞的全是鹿辭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混雜著髮絲間淡淡的洗髮水味道,還有那透過衣料傳來的、屬於鹿辭的微涼體溫。
心跳聲在耳朵裡砸得很響。
他低下頭,近距離看著枕在自己肩上的那張臉,那雙眼睛閉著,睫毛安靜地搭在眼瞼上,呼吸溫熱,一下一下,拂過他頸側的皮膚。
諸葛青垂著眼,看著懷裡睡得毫無知覺的人,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過了很久,久到手都有點酸了,他才極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將僵在半空中的那隻手臂放了下來。
輕輕的。
落在了鹿辭的背上。
他一動也不敢動,就這麼側著身,看著懷裡這個睡得毫無防備的人,微微垂下眼簾,那雙桃花眼裡什麼都有,什麼都說不清楚,最後化成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輕的嘆息。
“……阿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