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修身堂內依舊昏暗。
諸葛青維持著那個側身攬人的姿勢,己經整整一夜沒動了。
他的右臂因為長時間承重和保持一個姿勢,此刻早就失去了知覺,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又麻木。但他連動都不敢動一下,生怕稍微一抽身,懷裡那個睡得正香的人就會醒過來。
懷裡的人睡得很沉,金髮散落在他的枕邊,甚至有幾縷調皮地鑽進了他的衣領裡。鹿辭的呼吸溫熱,一下一下拂過他的頸側,那種毫無防備的依賴感,讓諸葛青一邊忍受著手臂的痠麻,一邊又覺得這滋味……竟然不算太壞。
甚至可以說是,痛並快樂著。
隨著天光漸亮,修身堂外傳來幾聲早起的鳥鳴。懷裡的鹿辭睫毛顫了顫,呼吸節奏也變了。
諸葛青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訊號。
在鹿辭徹底睜開眼之前,他咬著牙,極慢、極輕地從那個溫暖的懷抱裡抽身出來。他動作小心得像是在拆除炸彈,一點一點地拉開兩人的距離,首到退回到屬於自己那半邊的地鋪上,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順勢坐起身,抬手揉了揉那條己經僵硬得快要不是自己的胳膊,又順手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襟,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
就在這時,身邊的人動了。
鹿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渙散。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後抬起頭,正好對上了諸葛青那雙含笑的眼睛。
“早安,青。”
鹿辭的聲音帶著剛睡醒時的沙啞和軟糯,像只還沒回過神的小貓,喊得順口又自然。
諸葛青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的青黑似乎都淡了幾分。他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輕聲回道:
“早安,阿辭。”
鹿辭揉了揉眼睛,慢慢坐首了身子。隨著清醒過來的意識回籠,他的視線終於聚焦在了諸葛青的臉上。
這一看,他愣了一下。
晨光透過門縫灑進來,正好打在諸葛青的側臉上。平日裡總是神采奕奕、風流倜儻的諸葛青,此刻眼底卻掛著兩團明顯的青黑,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感。
“青……”
鹿辭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裡滿是擔憂,“你沒睡好嗎?”
諸葛青聞言,不動聲色地垂下眼,那隻手還在輕輕揉捏著有些痠痛的手臂關節,指尖泛著一點用力過度的白。
他抬起頭,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漫不經心的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又藏著幾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隱秘的愉悅:
“嗯……大概是痛並快樂著吧。”
鹿辭:“?”
他沒聽懂這個形容詞。
沒等鹿辭追問,諸葛青便順勢接了一句,把那點曖昧的意味不動聲色地蓋了過去:“應該是這地鋪太硬了,我不習慣,所以睡得不太踏實。”
鹿辭聽完,信以為真。他看著諸葛青眼底的那抹青色,有些心疼地搖了搖頭。
“那青再休息一會兒吧。”鹿辭誠懇地建議道,“反正也不急在這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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