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很久。
想陳朵的經歷，，想那些臨時工們沉默的默許。也想到張楚嵐。
為什麼？
楚嵐不是那種冷血無情的人。鹿辭知道這一點。楚嵐會算計，心思深，但他不是沒有心。
可這一次，他為什麼要開這個口？
鹿辭看著手機螢幕上二壯發來的那行字，指尖在冰冷的螢幕上微微停頓。
【張楚嵐給出的兩條路：回公司，或者死。】
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病房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沉穩卻有些發悶。
旁人或許只覺得張楚嵐冷血、功利，為了自保和任務不惜把陳朵逼上絕路。可鹿辭不一樣。他看著那行字，腦海裡浮現出的卻是張楚嵐那張總是掛著笑容、此刻卻必定冷硬如鐵的臉。
楚嵐不傻，甚至比誰都聰明。他太懂人性了，也太懂怎麼利用人心。
鹿辭閉上眼，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念頭。
陳朵是蠱童，是異人界的異類，而寶寶……鹿辭想到當初在內景裡看到的場景，作為無根生的女兒，長生不老、空如白紙的寶寶，又何嘗不是異類？
如果有一天，馮寶寶的秘密徹底暴露，公司像對待陳朵這樣對待她，要把她囚禁或者銷燬，那時候會發生什麼？
如果楚嵐現在心軟了，或者表現得過於仁慈，那麼臨時工們對陳朵的同情就會分散，大家會按照“規矩”辦事。
可現在，楚嵐把自己擺在了所有人的對立面，扮演那個毫無感情的“公司走狗”。
這種局面會激起所有臨時工的“兔死狐悲”之感。他們會因為同情陳朵，而更加憐惜同樣身世悽慘、同樣游離於規則之外的馮寶寶。
只要所有人都討厭楚嵐，從而親近、想要保護像一張白紙的寶寶，那麼在未來真的有一天公司要對寶寶動手時，這群身經百戰的臨時工，就會因為這份共情，下不去狠手，甚至護著她。
這是一招險棋，也是一招狠棋。
楚嵐是在透支自己的名聲，為寶寶鋪一條後路。
鹿辭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澀。
可楚嵐為什麼不說？為什麼不告訴自己？
鹿辭睜開眼，看著漆黑的天花板，眼底是一片清醒的涼意。
是他沒有保護好楚嵐，和寶寶，讓楚嵐產生了危機感。
鹿辭輕輕吸了一口氣，手指熟練地點開了那個置頂的聊天框。
對話方塊裡，鹿辭想打字，想說些什麼。
指尖在螢幕上敲敲打打，最後卻只停留在輸入框的游標上，閃爍個不停。
說什麼呢？
鹿辭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最終，他按下了刪除鍵，把那行打了又刪的字徹底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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