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安靜得有些過分，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口上的鐘擺，冷硬而規律。
王也站在床邊，雙手插在兜裡，卻怎麼也拿不出平日裡那副慵懶隨性的勁兒。他看著病床上那個被管線纏繞的人，眼底是一片化不開的青黑，平日裡那股子散漫勁兒早就被抽乾了，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咱們倆個，真是廢物。”
王也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帶著一股子自嘲的苦澀，在空蕩蕩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諸葛青站在他身側，指節泛白。他沒看王也，目光死死地膠著在鹿辭那隻插著留置針的手背上，聲音低啞，像是喉嚨裡含著沙礫：
“別說了。”
“我怎麼能不說？”王也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平日裡那副雲淡風輕的道士模樣早就己經碎成了渣，“算盡了碧遊村的一草一木，結果連身邊人都看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要是...要是他真出了事，我拿什麼去賠？拿這條命嗎？”
諸葛青閉了閉眼，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裡透著從未有過的無力感：“我也一樣。我就站在門口，卻還是晚了一步。”
“……”
兩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那種懊悔像是一條毒蛇，死死地纏在兩人的心口，勒得他們喘不過氣來。他們自詡聰明，自詡強大，卻在最關鍵的時候，成了那個最無用的旁觀者。
就在這時——
“咔噠。”
身後的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王也和諸葛青同時回頭。
張楚嵐站在門口。
走廊裡的燈光從背後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病房潔白的地板上，顯得格外孤寂。他臉上的淚痕雖然擦乾了，但那雙眼睛紅得嚇人，眼皮有些浮腫，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透著一股搖搖欲墜的破碎感。
馮寶寶跟在他身後，神色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半點波瀾。
張楚嵐看到病床上的鹿辭，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站在門口，腳像是生了根，怎麼也邁不動那一步。視線越過王也和諸葛青的肩膀，落在鹿辭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落在那些冰冷的管線上，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帶刺的荊棘，扎得生疼，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王也看著張楚嵐這副樣子，原本積壓在心頭的火氣突然散了，只剩下滿腔的疲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卻覺得任何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諸葛青也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往旁邊挪了一步，給門口的人讓出了一條視線。
於是，西個人，六隻眼睛，就這樣沉默地看著病床上那個安靜得彷彿己經停止了呼吸的人。
沒有人說話。
空氣沉重得像是灌了鉛，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