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空了一大半。
只剩下張楚嵐、王也、諸葛青,還有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刻意被護士長忽略的馮寶寶。
張楚嵐站在重症監護室的門口,腳像被釘在了地上。
那扇門就在眼前,只要推開,就能看見阿辭。可是他的手卻怎麼也抬不起來。腦海裡全是剛才鹿辭渾身是血、滿臉裂紋的樣子。
那種深入骨髓的愧疚和恐懼,像是一張網,把他死死地困在原地,讓他連呼吸都覺得是一種罪過。
王也深吸了一口氣,紅著眼睛走上前。他看了一眼僵在那裡的張楚嵐,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先進去了。”
王也沒再多說什麼,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諸葛青緊隨其後,他在經過張楚嵐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伸手輕輕拍了拍張楚嵐僵硬的脊背,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卻暖不了張楚嵐冰涼的心。
“別在外面傻站著了。”諸葛青的聲音低啞,“他要是醒來看不到你,會不安心的。”
說完,他也跟著走了進去。
門“咔噠”一聲合上。
走廊裡徹底安靜了。
張楚嵐依舊站在那裡,保持著那個姿勢,像是一尊被遺棄的雕塑。
馮寶寶蹲在牆角,手裡捏著一片不知道從哪撿來的落葉,在那兒發呆。過了好一會兒,她似乎察覺到了身邊人的不對勁,慢吞吞地抬起頭,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眨了眨,看著張楚嵐。
“張楚嵐。”
她的聲音平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你不進去?”
張楚嵐的身子猛地一顫。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馮寶寶,像是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寶兒姐……”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我等會兒再進去。”
馮寶寶歪了歪頭,目光首白地盯著他的眼睛:“為什麼?”
“為什麼……”
張楚嵐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為什麼?
因為他怕。他怕看到阿辭那樣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裡,怕看到那些維持生命的管子插在阿辭身上,怕阿辭醒來後用那種溫柔又包容的眼神看他,彷彿他做的一切錯事都不存在。
那種溫柔,比任何責罵都讓他無法承受。
張楚嵐的雙腿突然一軟,整個人像是失去了支撐,緩緩地蹲了下來。他雙手死死地捂住臉,指縫間滲出壓抑不住的嗚咽聲,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我不知道……寶兒姐,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