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咚”的一聲悶響，鮮血順著他的額頭蜿蜒而下，染紅了整張臉。那一下，是真的用盡了力氣，像是要以疼痛贖盡所有罪孽。
“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害你們，不該害人！你們放過我。”
他頭一次又一次磕在地上，咚咚咚地響個不停，地磚上很快就濺出斑斑血跡。鼻涕、眼淚、鮮血糊成一團，他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然而，他身上的鬼魂依然死死地纏著他。
“咯咯咯——咯咯咯——”
“哇——哇——哇——”
詭異的笑聲和嬰兒的啼哭聲在他耳邊環繞，像無數根細針刺入腦海。
他崩潰地捂著耳朵，不敢去看身上的小鬼，嘶聲喊道：“別笑了！別哭了！！我求你們了！我錯了，我錯了，你們放不我吧，我……我找高人給你們超度，我、我給你們燒很多紙錢，給你們供奉，讓你們下輩子、下輩子投個好胎。”
忽然，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抬起頭，眼神發亮地望向潭拓寺的方丈，聲音顫抖又急切：“方丈！救我！你是得道高僧，你一定能救我的？你慈悲為懷，救我一次，我一定改！我再也不做壞事了，求你，救救我！”
方丈雙手合十，眉眼低垂，輕聲唸誦：“阿彌陀佛，因果報應，善惡自償。施主種下的因，如今結出的果，老衲無能為力。”
他那聲“無能為力”平靜如水，卻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讓白衣人的希望徹底熄滅。
“無能為力？”白衣人的臉色瞬間扭曲，瞳孔發紅，怒意與恐懼交織成一張猙獰的面具，“騙子！你也是騙子！什麼因果報應，什麼慈悲為懷，都是騙人的！！”
他發瘋似地吼著，指著方丈，聲音嘶啞：“佛家不是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嗎？我都悔改了，我都跪下磕頭了，為什麼還不救我？！”
方丈卻沒有被他的怒吼撼動，仍舊面色平和地看著他，輕輕又唸了一句：“阿彌陀佛。”說罷，再次雙眼微闔。
元昭輕笑一聲，這方丈還挺有意思，原本以為會是個聖父，沒想到還挺會氣人的。
白衣人聽到這聲輕笑，只覺渾身一涼，汗毛根根倒豎，連脊背都像被冰刀劃過。他猛地抖了一下，眼神驚恐，連聲尖叫著往地上磕頭，頭上血花西濺。
“女、女鬼大人！我、我不過是個騙子，根本不會捉鬼！你去找他們啊！他們、他們才是要對付你的！求你放過我！別來找我！”他聲音嘶啞，哭腔顫抖，但這個時候還不忘禍水東引。
那句“他們才是要對付你”，猶如一顆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立刻引起一陣連鎖反應。
殿中其他幾個同樣身披道袍、僧衣的江湖騙子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有人嘴唇一抖，手中佛珠“啪”地斷裂開，珠子滾了一地。
“女鬼大人饒命！”一個胖道人率先撲通一聲跪下，鼻涕眼淚齊飛，語不成調地哭喊，“我……我就是混口飯吃，從來沒真驅過鬼，都是糊弄人的！我就騙點錢，沒有害死過人，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您放過我！”
“是啊！是啊！”另一個穿著錦袍的術士也趕緊跟著跪下，連頭都不敢抬，聲音抖得厲害，“我就是騙錢，但我沒害死過人啊，女鬼大人，您高抬貴手！”
“我也是、我也是.......”
“我發誓再也不敢騙人了，女鬼大人，求您放過我！”
一時間，整個大殿裡跪倒一片，求饒聲此起彼伏，哭腔、磕頭聲、撞地聲混成一片。血腥味瀰漫，冷氣逼人，像是一場荒誕又滑稽的地獄審判。
元昭沒有理會他們，她又不是真的判官，什麼都要管。她會對白衣人出手，純粹是因為這人太過喪盡天良，讓她一個末世人都看不過去。況且這天下以後可是她的，留著這樣的人，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至於這些江湖騙子，不需要她做什麼，有了今天的殺雞儆猴，相信他們以後是真的再也不敢了。
元昭看向白衣人，眼神冷冽，嚇得也差不多了，這人也該去死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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