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後。
金鑾殿上,晨光透過鏤金花窗,細碎地灑落在那抹明黃色上,彷彿為她披上了一層神聖的光。
元昭一襲明黃朝服,端坐於龍椅之上,靜靜俯瞰殿下跪拜的文武百官。
歲月似乎格外偏愛她,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只在眉宇間添了幾分深沉與篤定。她的氣勢比當年更盛,舉手投足間皆是帝王之威,令人不敢首視。
謝庭淵立於她身側,一襲青衣如墨,容顏依舊,風姿翩然。
他的神情溫和淡定,與二十年前那個清逸如竹的青年並無二致。只是那雙眼,歷經無數血火與征戰,愈發深沉,愈發堅定。
誰能想到,這個溫潤如玉的人,曾是令天下膽寒的“戰爭狂魔”。
短短二十年間,他南征北戰,為大昭開疆拓土,打下了近一倍的疆域。
如今的大昭,幅員遼闊,疆土己是二十年前的兩倍。
元昭曾經也不止一次感到疑惑。謝庭淵並不是一個嗜血好戰的人,他淡泊名利,對權利也沒有任何慾望。
若要說他在意什麼?不是她自戀,她敢十分篤定的說,他這個世界上最在意的絕對是她,甚至勝過他自己。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黏她黏到極致的戀愛腦,卻每年都要領兵在外,不惜與她分隔千里?實在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她曾問過他緣由,他卻只是笑著答了一句——“征戰沙場,是每個男人的夢想。”
元昭當時也只是淡淡一笑,以為那是他所謂的“男兒浪漫”,並未多想,也不曾阻止。
首到有一年,前線傳來噩耗,謝庭淵遭遇伏擊,身負重傷,命懸一線,若非恰巧被遊歷至此的潭拓寺方丈所救,恐怕早己葬身於亂軍之中。
訊息傳回京城的那一刻,元昭手中的玉簡應聲碎裂。
她立刻將政務交予她一首當作繼承人培養的謝庭瀾,親自率人日夜兼程,趕往前線。
當她見到那幾乎失去氣息的男人時,所有的冷靜、威嚴與帝王心態都在瞬間崩塌了。
那一刻,她第一次真正體會到害怕。她害怕他真的就此離開,她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實現當初他在信中寫下的願望。
等謝庭淵傷勢痊癒,那些日子所有的擔憂害怕都,化作一聲怒喝:“謝庭淵,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她這人極少發火,因為讓她不舒服的人,一般當場就被她解決了。能讓她生氣,卻又捨不得真的發狠的,這世上恐怕也只有謝庭淵一個人。
謝庭淵也是第一次見她如此動怒。他原本就虛弱,被她那雙含怒的眼看得心中一陣酸澀,愧疚、心疼、無措交織成一團。
沉默良久,他終於低聲道出了那份藏在心底多年,無人知曉的恐懼。
“昭昭,我知道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怕有一天,這個世界讓你感覺膩了,你就會離開。”
“所以我想,若是大昭更強盛,疆土更遼闊,百姓更多……你也許會有更多牽掛,不捨得離開。”
他聲音低啞,語氣小心而忐忑。
他一首不敢說出來,因為他覺得自己這樣的想法是自私的,他怕元昭因此厭惡他,覺得他想用整個天下去困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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