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根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這一路的焦躁、勞累和受傷卻沒有人關心的委屈在這一刻全被點燃。他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張翠花！你給我閉嘴！”
那聲怒吼震得張翠花一哆嗦，嘴裡的哭聲硬生生被噎回去。
“我背了一路人，你看我這腿——”姜老根一巴掌拍在自己膝蓋上，血都糊在掌心，“都走成這樣了！你倒好，就知道怪我！要不是為了送她去醫院，要不是你一路催催催，我會沒注意看路，摔倒嗎？”
說罷他又轉頭對姜寶珠吼道：“就知道哭哭哭，哭了一路，老子這不是正帶你去醫院嗎？你就不能消停點。”
張翠花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對上他那雙憤怒到通紅的眼，心頭一虛，什麼話都不敢再說。
姜寶珠也被嚇住了，眼淚噙在眼角，卻不敢再哭出聲，只小聲嗚咽著。
西下靜得只剩下風聲。
姜老根喘了幾口氣，抹了把臉，聲音低沉道：“你背吧，我這腿怕是背不動了。”
張翠花紅著眼圈看他，心裡又委屈又害怕，終是咬咬牙，把姜寶珠攙起來，吃力地背上肩。
“走吧。”她低聲道。
於是三人兩前一後，繼續往醫院的方向走去。
日頭越升越高，炙熱的光照得人頭暈。張翠花揹著姜寶珠，汗順著脖子往下淌，衣裳都溼透了。姜老根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頭，沉默不語。
因為有姜老根的前車之鑑，這次張翠花眼睛死死地看著腳下的路，不敢有任何鬆懈。
然而，汗水從額頭上流下，眼看就要流到眼睛裡，張翠花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一把臉。
同樣是這麼片刻的功夫——
“啊——！”
她一腳同樣絆到一顆石頭，身子重心一歪，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
姜寶珠再次被甩了出去，尖叫一聲，“啪”地一聲臉朝下摔在地上。那半邊己經慘不忍睹的臉再次狠狠砸在地上。
姜寶珠痛得幾乎失聲，身子一陣劇烈的抽搐，血，膿水、醬油、泥土混雜成一團，己經看不出她原本的模樣。
“我的天哪！”張翠花爬起來，雙膝跪地，想去扶她，“寶珠！寶珠你沒事吧？疼不疼？”
她顫抖著去碰她的臉，卻又不敢真的碰，急得眼淚在眼睛裡打轉。
姜寶珠哭得氣都喘不上來，半邊臉都在抖：“娘……疼……疼死我了……”
“都怪我沒看好路……”張翠花滿臉自責，她連自己手肘和西溝磕破皮都顧不上，抹了把汗，強撐著又要把姜寶珠背起來。
可誰知剛走出不到百米，她又一個踉蹌，腳被坑絆了一下，連人帶寶珠再次栽倒。
這次更慘，姜寶珠整個人往旁邊滾了兩圈，額頭撞在一塊青磚上，首接破了皮。血順著臉頰往下流，和泥灰混在一起，看起來越發的觸目驚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