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過了。”姜馳說，“三天前。”
良言把布收進懷裡，又想起一樁。
“那石門宗這道調令呢。”良言問，“也是你們家老族長的意思？”
“調令是嶽江德的意思，跟我不相干。”姜馳說，“老族長的意思是——既然我要送這一趟，就順手把布捎給你。”
“捎給我，我就得進那道山門。”良言說。
姜馳點了點頭：“你本來也得進。”
說完他就走了。
坡不陡，他走得也不快，兩隻手照舊籠在袖子裡，一步一步往下踩，踩得那件舊直裰的下襬一晃一晃。
走出去二十來步的時候，良言忽然開口。
“姜老師。”
那三個字出口，他自己都沒想明白是怎麼叫出來的。
坡上那個背影停住了。
停了很久，久到東邊的日頭把整片坡照亮，把那件月白直裰照得發白。
姜馳沒有回頭。
他只抬起一隻手，衝後頭擺了擺——就跟當年在教場上散課時擺的一模一樣：都散了，明兒別遲到。
然後他下坡去了。
良言在坡上站著，一直站到那個影子被林子吃掉。
林子那頭有一群雀被驚起來，飛了半圈又落回去。落回去以後，坡上就再沒有動靜了。
小楊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旁邊。
“言哥。”小楊開口，聲音裡帶著那層貼著耳朵繞的迴音，“他走的時候，心跳快了兩回。”
良言轉過頭。
“一回是你叫他老師。”小楊說，“一回是他背過身去。”
良言沒說話。
“你為什麼不殺他。”小楊又問。
這話問得乾乾淨淨，一點彎都不帶。鬼帝問事就是這樣，問什麼是什麼，不掂量，也不留情面。
良言想了想。
“因為殺了他，”良言說，“王家寨那七個人，還是死的。”
小楊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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