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天洞最裡頭那間靜室，一年到頭點著四盞長明燈。
燈油是白石峰底下自己出的石脂，燒起來沒有煙，只有一股說不清的甜味。燒了兩百年了。
陀譜進去的時候，樺羽天正在煮茶。
案上一隻小泥爐，爐上一把黑陶壺，壺嘴冒著一線白氣。案面上擺著兩隻杯子。
杯子是舊的，粗胎，釉面上裂著蛛網一樣的紋，跟這間屋子裡的任何一樣東西都不配。
“坐。”樺羽天頭也沒抬。
陀譜在他對面坐下，把袖子裡那隻封了蠟的小瓷瓶擱在案上。
樺羽天看了那瓶子一眼，沒問，先提壺給兩隻杯子斟上水。
“說吧。”樺羽天把壺擱回爐上。
陀譜把夾脖子溝的事一樣一樣報了。
報到兩名執事身死，樺羽天嗯了一聲。報到十四名孺子一個不剩，樺羽天又嗯了一聲，順手把爐門捅了捅。
報到兩個鬼修，其中一個是鬼佛同修，樺羽天的手停了半息，隨即笑了一下：“鬼佛同修？那小子活不長。天罰要收他的。”
報到崖上八處寒氣是花家的手筆，樺羽天連眉毛都沒動。
“花家那丫頭。”他說，“我記得。”
“還有一樣。”陀譜說。
樺羽天終於抬起眼睛。
“雷。”陀譜把杯子放下，“不是引下來的雷。是有人拿神識把落雷束成了兩條筋，掛在背上。老夫活了這些年，頭一回聞見這個。”
樺羽天的眉頭皺了一下，可也就是皺了一下。
“奇則奇矣。”樺羽天搖搖頭，“天底下歪門邪道多了去了。你為這個跑一趟夾脖子溝？”
“不是為這個。”陀譜說。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指頭，點了點案上那隻瓷瓶。
“為這個。”陀譜說。
樺羽天看著那瓶子。
“瓶裡是那焦洞底下刮的土。”陀譜的聲音更沙了，“羽天，那洞裡還有第五股味。老夫在那兒趴了一炷香。”
“什麼味？”樺羽天問。
陀譜的眼皮抬了抬：“不是活人的味。”
樺羽天的手指在案上頓住了。
陀譜把這三年來的四次一次一次說給他聽：問天洞庫房的門檻，霍陽死的那片海灘，落雲崖頂那處石臺，再加上這回夾脖子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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