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沒有立刻動。
他站在化了一半的門框裡低著頭，像是在適應屋裡這點光。
良言這才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個頭拔高了至少一尺半，肩背寬出一倍，整個人的架子撐開了，撐得筋肉往外頂，皮卻跟不上——所以那些鱗是從裂縫裡長出來的。黑鱗從手背一路鋪到小臂、肩胛、胸口，到了心口那一塊幾乎連成一整片甲。
脖子上那圈符文是黑紅色的，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針從皮底下扎出來的。它們不停在動，轉一圈，暗下去，再轉一圈，又亮起來。
臉還是那張臉。眉眼、鼻樑、下巴，都還在原來的位置上。
可眼白沒了。整隻眼睛是渾濁的黃，瞳孔是一道豎著的縫。
“落雲崖破了。”
他開口了。
良言的頭皮猛地一炸。
那不是一個人的聲音。
要說這世上重音的路數不少，有人能一口氣吐兩個調，有人能拿神識在別人耳邊另說一句。可這個不是。這個是——他每說一個字，那個字裡就跟著另一個聲音。低半度，慢半拍，像是有個人趴在他喉嚨最底下，跟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念得不齊。總是慢那麼一點點。
於是每句話聽在耳朵裡都像有回聲，可這廟裡根本沒有能起回聲的地方。
“我去看過了。”樺哲風說，“她不在。”
黃亮在後頭壓著嗓子罵了一句什麼。
樺哲風沒理他。他甚至沒往那邊看一眼。
“我原先想娶她。”他說，說這話的時候他在看自己的手，慢慢地把那五根指頭張開又合上，“求過兩回。她不肯。”
他合上手。
“現在不想娶了。”樺哲風說。
良言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我想讓她也變成這樣。”樺哲風把手抬起來，給自己看，也給屋裡所有人看，“這樣多好。不冷，不困，不用睡覺。”
“我說你他媽——”黃亮扛著閻羅噬魂尺往前邁了半步。
“胖子。”良言沒回頭，只說了兩個字。
黃亮的腳硬生生停在半空，又落回去。
良言往前站了一步，把小楊擋在身後。
“少閣主。”他說。
樺哲風終於把那雙黃眼睛轉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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