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那時候他還是石門宗裡一個連內門都沒進去的雜役,跟黃胖子倆人偷偷摸摸溜進問天洞,為的是找一份根本不該他們看的名冊。倆人趴在石壁後頭,大氣不敢喘,聽見外頭兩個人說話。
一個說:“上頭要的是純淨神魂,越乾淨越好,雜了的一概不退銀子。”
另一個說:“急什麼,火候不到,剝出來也是廢的。”
那會兒良言半個字沒聽懂。他只當是哪路商行收什麼稀罕貨,心裡還嘀咕了一句“修者也做買賣啊”。他當時最要緊的事是別被發現,被發現要挨板子,捱了板子這個月的口糧就沒了。
三年了。
那八個字這會兒從他腦子最底下翻上來,一個一個往上頂。良言先是覺得後脖頸子發涼,接著胃裡一陣翻攪,那股翻攪順著嗓子眼往上衝,壓都壓不住。
他猛地轉身,扶著院牆吐了。
吐得很兇。他昨兒一天就吃了半張餅,到後頭吐出來的全是黃水,胃還在一下一下地抽。他一隻手死死摳著牆上的土坯,指甲縫裡全是灰。
“言哥!”小楊撲過來。
黃亮張著嘴,一個字沒說出來。他這輩子見過良言捱打、見過良言吐血、見過良言被雷劈得滿身焦糊,頭一回見良言吐成這樣。
花凌走過去,把一方帕子遞到他手邊。她另一隻手輕輕按在良言後背上,那手隔著衣裳都冰得人一激靈。良言背弓著,沒抬頭,反手把她的手腕抓住了,攥在掌心裡。
誰也沒說話。花凌就那麼讓他攥著,也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良言直起身,拿帕子擦了擦嘴,臉色白得像紙。
“老歷前輩。”良言啞著嗓子,“這法子……以前有過麼?”
老歷把菸袋鍋子在鞋幫上磕了磕,磕出一小撮灰。他半天才開口,聲音比平時悶。
“有。上古就有,那時候不叫剝,叫栽苗。”老歷說,“把凡人的娃娃圈起來,好吃好喝養上三年五載,養到神魂圓潤了再取。取的時候娃娃不哭,也不知道疼,因為神魂裡的‘怕’早就被那碗湯給洗沒了。”
“……”
“老夫活了這些年,見過的腌臢事,能從這院子鋪到蘊祥鎮口。”老歷把菸袋往腰裡一別,“可這一樣,老夫一直當它絕了。”
“剝下來的,都送哪去了?”良言問。
“白石峰。”花凌替他答了,“花家早年收過一份密報,說裂天閣在白石峰底下開了個坑,那坑三年填不滿。當時我爹只當是謠言,還笑話報信的人膽子小。”
“不是謠言。”老歷說,“老夫在海上就跟你們講過,樺羽天那老東西要強行飛昇。飛昇這兩個字說著輕巧,那是拿命去撞天門。他自己一條命不夠撞,就得拿別人的填。填得越乾淨,撞得越準。”
“憑啥?”黃亮猛地抬起頭,眼珠子通紅,“我說憑啥啊?他要飛就自己飛去!他衝我要,我這一身肥肉全給他,我少一斤我姓良!他衝七八歲的娃娃要,他也配叫個修者?我呸——”
後半句沒罵完,他自己先嗆住了。
黃亮忽然一腳踹翻了腳邊的水桶。水潑了一地,他也不管,蹲在地上抱著腦袋,嘴裡含含糊糊地罵,罵得沒一句在調上。
良言把那隻粗瓷碗端起來。碗還是溫的。
他盯著碗底那層茶渣看了很久,忽然問:“這茶,他們餵了多久了?”
花凌又看了一眼:“看這火候……最早一批,一個月上下。”
“一個月。”良言把碗輕輕放回石桌,“那還來得及。”
。聲一第了的上鎮,頭那牆院。亮剛才候時這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