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言回到落腳的那處破院時,天還沒亮透。
他把天紗斗篷從肩上摘下來,右手卻一直端著,端得極穩——那是半隻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沉著一層沒化開的茶渣,還溫著。
黃亮蹲在門檻上打盹,聽見動靜一激靈蹦起來:“哎?回來了回來了!咋樣啊?那院裡到底是個啥玩意?”
“孩子。”良言說,“十幾個。”
黃亮沒反應過來:“啥?”
“吃得飽,穿得暖,住的是新蓋的廂房,被褥都是新做的。”良言把碗放在石桌上,“每天早晚各一碗茶。”
黃亮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那……那不挺好?我還尋思他們在裡頭剝皮抽筋呢。感情裂天閣這幫孫子還挺會疼人。”
良言沒接話,只把那隻碗往前推了推。
老歷從屋裡出來,菸袋鍋子在門框上磕了兩下,眯著眼看那碗:“味不對。”
“是齊善堂的。”良言說,“我在石門宗那陣子聞過。齊善堂的藥引子有股回甘,別家配不出來,聞一回就忘不了。”
花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石桌旁。她這一夜沒睡——月幕大成之後她夜裡越發睡不實,身上那層白光在天沒亮時看著格外清楚,冷得像雪地上的月色。
花凌把袖口往上挽了挽:“我看看。”
她伸出兩指,探進碗裡。
指尖剛碰到茶湯,那湯麵竟微微一顫,浮起一層細密的白氣。花凌把手抽回來,指尖上結了一層薄霜。
“忘憂藤,九節菖蒲,雪玉參的鬚子……”她一樣一樣地報,聲音很平,“還有半味我說不上,是引子。”
“這不就是洗魂的方子嘛!”黃亮伸著脖子,“我小時候我大爺還給我灌過差不多的,說是能定心神,好入道。灌完我睡了三天,醒了以後連我娘都不認識了。”
“是洗魂的方子。”花凌說,“可分量全反了。”
她抬起眼看良言。良言心裡“咯噔”一下——他跟花凌處得久了,知道她不常這麼看人,她這麼看人的時候,後頭準跟著一句很難聽的話。
“洗魂,是把雜念洗掉,讓神魂輕。”花凌說,“輕了才好破境,才好入道。可這碗裡雪玉參下得太重,忘憂藤只擱了個尾巴——它不洗。”
黃亮拍肚皮的手停在半道上:“那它幹啥?”
“它養。”花凌只吐出兩個字。
院裡一下靜了。
要說這神魂一物,本就玄妙。修者一生所修,說到底修的是三樣:肉身、法力、神魂。前兩樣看得見摸得著,唯獨神魂這東西,虛是虛,卻是根。凡人一輩子渾渾噩噩,神魂裡頭摻著七情六慾、貪嗔痴念,雜得跟一鍋亂燉似的。所謂洗魂,就是拿藥性把這鍋亂燉濾一遍,濾清了,人心思澄明,遇上機緣容易入道。這是正經法子,各大宗門都有,不算什麼歪門邪道。
可養魂不一樣。
“人的神魂就跟地裡的苗一個道理。”花凌兩根手指還在冒白氣,她也不擦,“雜念是草。洗魂是拔草,草拔了苗自個兒長;養魂是拔完草還要上肥、還要澆水、還要天天守著它長。這一碗下去,孩子三個月裡不做夢、不受驚、不動邪念,神魂一天比一天干淨,一天比一天飽滿。”
她停了停。
“乾淨、飽滿的神魂,剝起來最省事。整片下來,不帶渣。”
“剝”這個字一齣口,黃亮臉上那點笑就沒了。
”?啊用啥幹了剝?剝……哥言“:空半在停手,印佛的頭額子袖拿正來本,下廊在站楊小
。答沒言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