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上來的時候，破院裡五個人一條狗——狗是隔壁串門的，蹲在門檻上不肯走。
黃亮頭一個開口，一開口就是拍桌子：“我說這還有啥可合計的？今兒晚上，咱哥幾個摸過去，把那院子從裡到外掀個底朝天！執事倆人，看門的一個老頭，就這？就這也配看孩子？胖爺我一個人去都富裕！”
“不行。”良言說。
黃亮眼睛一瞪：“咋不行啊？”
“鎮上有一百多戶領了銀子。”良言把手裡的樹枝在地上劃拉，劃出一個方塊，“三兩銀子，一塊免稅牌。牌子是裂天閣發的，牌子在，官府的糧稅就不上門。你今晚砸了那院子，明天早上裂天閣的人一來，第一件事不是找咱們，是收牌子。”
黃亮把脖子一梗：“收就收唄！”
“收了牌子，秋後一交稅，得有三成人家賣地。”良言看著他，“賣了地，明年他們的娃更得往入道所送。”
黃亮張了張嘴。
“再說白石峰。”良言接著劃，在方塊外頭又劃了一道，“咱們在鎮上動手，就是明著告訴他們，蘊祥鎮裡有人反了。裂天閣不會跟你講道理，他們會封鎮。封上十天半個月，鎮上沒一家能扛得住。”
院裡沒人說話了。
老歷坐在牆根底下抽菸，菸袋鍋子一明一滅，也不插嘴。
花敬靠著門框站著。他傷剛好些，臉還是黃的，這幾日一句話沒說過幾個字。這會兒他忽然出聲：“那就不救了？”
那口氣不衝，也不客氣。
“救。”良言說。
花敬追問：“怎麼救？”
“路上。”良言把樹枝一橫，在方塊外頭點了個點，“他們後天發車，走的是鎮北的老驛道。那條道我打小走過，出鎮二十里有個夾脖子溝，兩邊是崖，中間一條道，寬不到三丈。在鎮上動手是鎮上的事，在溝裡動手，就是野道上遇了劫。”
“劫？”黃亮眼睛亮了，“對啊！劫道啊！咱現在幹這個了是吧？哎我說這可不興白乾，回頭得管人家孩子叫一聲——”
老歷的菸袋鍋子準準地落在他後腦勺上。
“哎喲！”
“閉嘴。”老歷說。
良言把樹枝插在地上，人往後一靠。
“有三條，先說明白。”他說，“往後跟著我幹這些事，就照這三條來。”
黃亮捂著頭：“還立上規矩了？”
良言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不在鎮上動手，也不在有凡人的地方動手。要打就把人引到沒人的地界，打完了收拾乾淨。”
“第二，”良言頓了頓，“動手就動到底。不給對方留人回去說話的機會——能做到就做到，做不到，我認。”
小楊眨眨眼：“言哥，做不到咋辦？”
“做不到就是我算錯了。”良言說，“算錯了我擔著，不賴別人。”
良言把手掌一壓：“第三，救下來的孩子不送回家。先藏，藏到咱們能安置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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