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牆上照出老歷，照出黃亮，照出小楊，照出我。”花凌說，“到你那兒，什麼都沒有。”
良言說：“我說了那是我的斗篷擋了——”
“良言。”
她叫了他的名字。就兩個字，把他後面那半句堵回去了。
那道從頂上落下來的灰白天光正好壓在她肩上。花家的血脈這些日子透得越來越厲害，她的皮膚底下浮著一層悠悠的白，冷得像落在雪地上的月光。
花凌看著他，很平靜地問了一句。
“你到底知不知道，”她說，“你腦子裡那些東西，是打哪兒來的？”
良言張了嘴。
他要說的第一句是“機緣”。這兩個字他跟自己說了三年，說得挺熟，可這會兒在嗓子眼裡卡住了——他自己都聽得出來這兩個字有多空。
他要說的第二句是“我師父給我吃過一顆丹”。可他師父那顆丹，他連什麼樣都沒見著。
他要說的第三句是“興許是天卷裡那個東西”。他也知道不是。他昏死過去看見的那片雪地，比天卷早得多。
他站在那兒，一句都沒說出來。
外頭黃亮不知在跟小楊扯什麼，扯到一半哈哈笑起來，笑聲隔著門簾傳進來，鈍鈍的。
良言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說。
花凌看著他。
她沒有追問。
她也沒有說“你看你就是不肯說實話”，沒有說“你連我都瞞”。她就那麼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良言幾乎要把頭低下去。
然後她抬起手，把那隻冰涼的手貼在他額頭上。
那隻手真的很涼。涼得他整個人激靈了一下，緊跟著，太陽穴上那根跳了兩天的筋，居然真的鬆了一點。
“疼就說。”花凌說。
良言的眼眶忽然熱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那隻手從額頭上拿下來，兩隻手一塊兒捂住，往嘴邊呵了口氣。
“涼。”他說。
“你手也不熱。”
“那咱倆就將就將就。”
花凌沒笑。她把額頭往他肩上一靠，靠得很輕，像怕自己身上那股寒氣凍著他。
良言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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