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子時還有整整一天一夜。
陳阿蓉領著他們繞回地宮西邊一間廢丹房。這屋子廢了怕有幾十年，四壁的藥架子塌了一半，地上一層黏腳的陳灰，正中一口砌死的丹爐，爐膛裡還留著半爐燒結成塊的黑渣。
黃亮把藥臼往爐臺上一擱，一屁股坐下去，塵土騰起半人高。
“哎喲我的娘。”他捶著腰說，“胖爺我這條老命，讓人算計一回，還得自個兒走回來。”
小楊蹲在門口，一塊一塊把碎瓦撿開，撿出一條能坐人的地方來。他撿得很仔細，撿完還拿袖子擦了擦。
“亮哥。”他衝屋裡喊了一聲。
黃亮沒挪窩：“我說小楊啊，你說那老頭兒要是騙咱呢？”
“那就打唄。”小楊說。
黃亮追問：“打得過嗎？”
小楊想了想，很老實地搖頭。
黃亮氣得一拍大腿：“那你還‘打唄’！”
老歷在門外的甬道口坐下了，背靠著石壁，把菸袋摸出來，摸了半天火摺子，摸出來又揣回去了。他今天一口煙都沒抽。
良言站在丹爐邊上，把那塊黑骨牌翻來覆去地看。
花凌走過來，很輕地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過來。”她說。
丹房裡邊還套著一間更小的耳室，原是擱藥材的，現在空空的，只剩四面石壁和一個通風的孔。孔在頂上，很高，透下來一線灰白的天光，正正落在地當中。
花凌先進去。良言跟進去，把那道破門簾子放下了。
外頭黃亮的動靜一下就遠了。
花凌站在那道天光邊上，背對著他，站了很久沒說話。
良言等了一會兒，笑了笑：“又生氣了？”
“你把那份記憶給他了。”花凌說。
“給了一小塊。”良言說。
“一小塊也是給。”花凌轉過身來，“良言，你知道你給出去的是什麼東西嗎？”
良言看著她，沒接話。
“那不是一件寶貝，也不是一門功法。”花凌說，“那是從你腦子裡長出來的東西。你今天把它掏出來給一個陌生人看，就等於告訴全天下——良言的腦子裡有別人的東西。”
“他不會說。”
“他會不會說，跟你敢不敢讓人看，是兩碼事。”花凌的聲音一下高了，“你連自己都沒弄明白，你就先擺到桌子上去當籌碼了！”
良言的眉頭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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