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個“哦”字落在地上，誰都聽懂了。
黃亮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他跟良言處了這些年，最怕的就是這個調子——良言真火了是不吼的，他越平靜，事情越大。
陀譜也聽懂了。
老頭兒沒退，也沒護住那隻銅爐。他把爐子往懷裡又摟了摟，像是嫌石室裡冷。
“小友要動手，老朽不躲。”他說，“老朽這條命值不了幾個錢，你要就拿去。”
他頓了頓。
“可你動完了手，今晚上井裡那些孩子，照樣得剝。”
良言的呼吸慢了半拍。
“老朽今天沒帶一個人來。”陀譜把兩隻袖子都抖了抖，抖得空空蕩蕩，“暗部的令牌在老朽袖子裡，山門的鑰匙在老朽腰上。小友要殺，隨時都能殺。老朽只求你把該問的先問完。”
老歷叼著那杆熄了的煙，從後頭走上來兩步。
“娃娃。”老歷說了兩個字。
就兩個字，沒往下說。
良言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那股壓在眼底的東西被他一寸一寸收了回去。
“我有四件事要問。”他說。
陀譜把爐子擱回膝上：“說。”
“第一，那口井那間空腔的門怎麼開。第二，第一百日什麼時辰開壇。第三，霍陽現在在哪兒。”良言一件一件數，數得很慢，“第四，涅盤虛鏡的第一座陣眼在哪兒。”
石室裡靜了一瞬。
陀譜抬起眼皮。
“前三件老朽答。”他說，“第四件，不能說。”
黃亮忍不住了：“我說你這老頭兒，裝了半天大方，到底還是個摳——”
老歷的菸袋鍋子準準落在他後腦勺上。
“為什麼不能說？”良言問。
“因為老朽要是說了，你們今晚就死在這兒。”陀譜說得很平常，“那地方老朽進不去。這一百八十年，老朽連門口都沒站過。閣主不讓老朽的鼻子靠近那個東西。”
良言看著他，看了片刻。
這一句反倒讓他信了三分。真要哄人，沒有人會在自己最能賣錢的那件貨上說“我不知道”。
“前輩要什麼？”良言問。
“樺羽川。”陀譜說，“全份。他這兩百年在那塊石頭底下想過什麼、見過什麼、聽過什麼，一樣不落。”
良言搖頭：“我給不了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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