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沒有應聲。
那個人就站在那兒。站了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腳步終於動了。可他沒走——他先抬起手，在石頭上敲了三下。
不輕不重，三下。
那是他們兄弟小時候的暗號。老大在門外敲三下，意思是：我在。
敲完，腳步踩著雪走了。
咯吱，咯吱，越來越遠。
——
良言把手指收回來。
石室裡那八十盞燈，一盞沒滅。
陀譜睜開眼睛，睜得很慢。他臉上那兩條細縫張開了，露出底下一對渾濁的、發黃的眼珠。
他沒喊，沒罵，也沒抖。
他轉過身，往板凳那邊走。走了兩步，腳下一軟，肩膀撞在石壁上。
膝上那隻銅爐早被他碰翻了，滾下板凳，在地上轉了兩圈，爐蓋開了，撒出一小撮灰白的東西。
老頭兒蹲下去撿。
第一次沒撿起來，手抖，爐子從指頭縫裡滑走。第二次撿住了，站起來一半，又掉了。第三次他乾脆跪在地上，兩隻手把爐子和地上那撮灰一塊兒捧住，捧得死死的。
小楊往前邁了半步，被花凌拉住了。
“那年冬天……”陀譜跪在地上說，聲音倒還是慢的，軟的，“那年冬天他從山門下去了一趟。回來什麼都沒說。”
他把爐蓋扣上，扣了三回才扣嚴。
“老朽記著這件事。”他說，“老朽記了兩百年。”
石室裡沒人說話。
過了很久，陀譜撐著板凳站起來，把袍子上的灰拍乾淨，一處一處拍得很仔細。拍完，他從袖子裡摸出一片黑色的骨牌，兩指寬，邊上磨得溜圓。
他把骨牌遞給良言。
“暗部三十七個人，明日午時到子時，這條道上一個都不會有。”陀譜說，“這塊牌子丟在哪兒，哪兒的暗樁就得撤三十丈。丟完就燒了，別叫人撿著。”
良言接過來，攥在手裡。骨牌是溫的，被人貼身捂了很多年。
“第一件。”陀譜說，“那口井的門不是門，是一整塊石頭。石頭上有九個凹坑，按九個數往裡摁，摁錯一個，整條甬道往下塌。九個數老朽寫給你。”
“第二件。”他說，“第一百日，明日子時開壇。”
“第三件。”老頭兒把眼皮抬起來，“霍陽在哪兒，老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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