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人是分成三路撲上來的。
左三右三，中間一個走的是壇下。走壇下那個手裡託著一隻黑陶罐，罐口朝著地，罐底在往外淌一種黏糊糊的東西——那是白石峰養魂用的引子，沾上一點，人的神識就跟被澆了糖的螞蟻一樣，跑不動了。
這引子是拿活人身上的東西熬的。熬到最後剩那麼一小把，稠得能掛住勺子。
黃亮搶先一步踩進壇心。
閻羅噬魂尺橫著掃出去，尺身上那些誰也認不全的小字一個接一個亮起來。他這一尺沒沖人，衝的是那隻罐子——尺鋒壓著罐口一擦，罐裡的東西沒淌出來，反倒被尺上的勾魂氣倒著抽走了半罐。
託罐那人愣了一下。
也就這一愣的工夫，小楊從他背後的影子裡立起來了。
“亮哥，閉眼。”小楊說。
佛印亮了。那是一種發悶的、舊銅似的暗金，從他額心一圈一圈盪開。左右六個人被這道光掃過去，齊齊往後退了半步——不是打退的，是他們身上那點常年養著的陰氣，見了這道光自己往回縮。
壇上一時僵住了。
樺羽天沒有動。
他連頭都沒扭一下。他就那麼站在良言面前半步的地方，兩隻手背在身後，像是身後那場打鬥是別人家院裡的事。
“都退下。”他說。
七個人退了。
退得很整齊，退到壇沿以外三丈，一個個重新低下頭去，彷彿剛才那一下子從沒發生過。
那七個人低頭的角度都是一樣的，深淺也一樣，像是拿尺子量著低的。
地宮裡靜了。
靜得能聽見那七個人腰上牌子相碰的一點細響。
只剩下壇心那口井還在往上冒那一縷一縷的青白，冒得不緊不慢。
樺羽天看著良言。
然後他問了一句話。
“你是誰？”
良言的耳朵裡“嗡”了一聲。
要說這三個字，天底下沒有比它更尋常的了。街上撞了肩膀能問，敲錯了門能問，孩子打架都能問。可這三個字落進良言耳朵裡的時候，他整個後背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因為半個月前，在蘊祥鎮北邊那座破廟裡，有另一個聲音問過他一模一樣的三個字。
那個聲音是悶的，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頂上來的，問了三遍。
今天這一句，是從一個衣冠齊整、說話像念賬的人嘴裡出來的，乾乾淨淨，一點不像。
可它是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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